茶室之內,空氣瞬間凝固。
一旁侍立的女秘書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微微一僵,滿臉難以置信。
S級最高危評級!
這五個字的分量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作為維衡監局核心工作人員,她日日接觸豪門評級體系。
龍國所有世家財團的評級,至今沒有過S級的記錄。
而一旦被評定為S級,就代表在國家頂層眼中,這家勢力具備極強的不可控性,體量、潛力、行事風格全部突破常規底線,放任發展下去,極有可能攪動資本格局、擾亂民生秩序,甚至滋生無法預估的風險。
這種屬於重點監控和干預的最高級別對象。
針對S級高危勢力,國家從來都是只給兩種選擇。
第一,全面接受官方管控。
由維衡監局直接派駐專職人員,入駐集團核心崗位,全程監管所有資金流向、產業布局、項目開展。
秦家所有核心決策、大額支出、對外合作,全部需要報備審核,徹底失去自主發展的話語權。
第二條,主動放棄龍國境內所有市場、終止全部本土項目、撤資離場,全面轉向海外投資發展。
但這條路代價極其慘烈。
秦家如今紮根江南,包攬大半基建民生工程,百億千億級別的資源已經投入,一旦撤資離場,海量工程爛尾、合作作廢,虧損額度堪稱天文數字,足以拖垮絕大多數頂級豪門。
沒有第三條路。
要麼被徹底架空管控,要麼自損根基狼狽離場。
無論怎麼選,剛剛崛起、風頭正盛的秦家,都將徹底跌落神壇,再無崛起可能。
茶室中央,秦正臉上最後的鬆弛笑意徹底收斂,神色驟然端正肅穆,目光直視高川,質問道:
「我很好奇你們是根據什麼做出評級的?」
「是我秦家觸犯國法?還是壟斷行業、操控市場、擾亂民生秩序?」
「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局長?」
高川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淡笑,輕輕搖頭。
「你說的這些,確實是評級的參考因素,但秦家的評級,和這些毫無關係。」
「真正的原因是你父親秦朗的身份,存疑。」
「據我們調查到的檔案記錄,秦朗一輩子只是上京服裝廠普通工人,往上,你爺爺,太爺爺數代皆是尋常百姓,從未有過發跡痕跡。」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通底層工人,憑空積攢出滔天財富,撐起如今的秦家萬億基業,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說到此處,高川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定秦正,圖窮匕見。
「秦家的來歷,存疑,秦家的錢,有可能來路不當。」
「我給你一次機會,接受維衡監局全面徹查。只要資金、來路沒有任何問題,秦家S級評級,即刻下調撤銷。」
這一刻,茶室氣氛壓抑到極致,冰冷的威壓席捲每一寸角落。
高川面帶淺笑,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緊逼,鋒芒畢露。
秦正亦是笑意淡淡,眼神平靜無波,靜靜對視著對方。
兩人表面平和無爭、雲淡風輕,可無形的氣場早已劇烈碰撞,兩股厚重氣流對沖交織,肉眼可見的壓迫感席捲全場。
一旁的女秘書呼吸徹底凝滯,心臟狂跳。
她能清晰感受到這場無聲博弈的驚心動魄,絲毫不敢妄動。
漫長的對視僵持許久,秦正抬手端起茶杯,淺抿一口溫熱茶湯,隨即輕哼一聲,打破沉默。
「局長你也說,可能不是嗎?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想查我秦家的資金來路沒問題。」
「但要查,就龍國所有世家一起查。」
「王、白、李、謝四大家族,還有各大隱世豪門,百年望族,全部公開資金溯源,一併徹查。」
高川輕笑兩聲,並未被秦正帶偏節奏,而是直接反駁道:
「現在有問題的是你秦家。」
秦正只覺得無比荒謬,失笑出聲道:
「局長,我也是上過學的,學過歷史,你告訴我,龍國成立至今,有多少世家的錢來源是見得光的?」
「龍國建國伊始,風雨飄搖。那段艱苦歲月,無數先輩捨生取義,為國赴死。」
「你敢說,如今立足頂層的各大世家,資金來路全部乾乾淨淨、光明正大?」
「當年亂世,他們是追隨初代元首、傾盡底蘊護國,還是閉門自保、暗中囤積財富、趁亂牟利?」
「別的不說,就王白李謝四家,你敢保證,他們的家底,每一筆都經得起徹查?」
高川噎在當場,無言以對。
高川被噎住了,龍國的上古世家,祖籍都有跡可循,哪怕是那段艱苦歲月,也能找到他們的身影。
戰亂年代,多數世家皆是閉門保存實力,僅象徵性捐助少量物資、敷衍了事。
真正傾盡家族底蘊、挺身而出支援國家的,僅有端木家等極少數世家勢力。
而那些敢傾盡所有、全力報國的世家,大多早已在亂世中消耗殆盡,徹底斷了傳承,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建國之後,國家百廢待興、急需發展,為了穩定局勢、聚攏資本助力民生建設,高層才對各大世家過往的灰色過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各家願意出錢出力、配合基建、幫扶民生,過往舊帳一律不究。
久而久之,各大世家逐步紮根頂層、滲透各方,人脈盤根錯節、勢力根深蒂固。
而隨著社會飛速發展,時代變遷,如今再想查,難如登天。
一旦強行開啟全面清查,必然會引發空前巨大的社會動盪與資本崩盤,誰來負責?
而維衡監局的成立初衷,便是制衡這些老牌世家,在不引發大亂的前提下,約束其越界行為、管控資本無序擴張。
高川此番約談秦正,本就是有意為之。
秦家新晉崛起、無根無基、沒有頂層人脈,恰好是最好的開刀對象。
只要開了這個口子,便有了先例,他們維衡監局便可名正言順地查那些資金來源有問題的世家。
可他萬萬沒想到,秦正眼光如此毒辣,直接一句話堵死所有退路,要查就所有人一起查。
這是絕對不可能落地的事!
見想要的目的沒達成,高川眼底笑意徹底收斂,面色一點點沉冷下來。
「秦先生,我直白地告訴你吧,就算不徹查秦家的資金來源,秦家的評級最低也是A級高危。」
「從今往後,秦家所有產業、所有動向、每一筆大額資金流轉,都會被維衡監局全程監視、實時備案。」
「想要下調評級,唯一辦法就是拿出確鑿證據,證明秦家祖上底蘊傳承有序,資金來源合法合規。」
秦正神色淡然,從容開口:
「這個我自然能證明,不過你要等到下個月。」
高川臉色徹底陰沉。
這話不是表明秦正先前說不知道祖上淵源,父親未曾交代,根本就是刻意敷衍和戲耍自己的!
他壓著怒意,沉聲開口道:「秦先生,你現在就可以證明。」
「時機未到。」秦正態度堅定,依舊堅持。
自證身份這種事,遠不如頂級世家背書管用。
此前他已將龍形玉佩交給白家,只需靜待白家主動出面證明秦家的先祖,有頂級世家站台,秦家祖籍自然無人敢質疑。
如此做遠比自己空口白話,出示證據更有分量。
不願在此事過多糾纏,秦正話鋒一轉,道:
「謝家在你們維衡監局的評級,是多少?」
高川眉頭微蹙,對秦正轉移話題頗有不滿,卻也沉聲回道:「B級,屬於可控範圍。」
「B級?」
秦正雙眼微微一眯,眼底掠過一抹冷冽鋒芒,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
「B級?先不說謝家這種體量的家族一旦失控能造成多大的影響,就說他們直接在江南圍剿我秦家的事,衝擊無數基建項目,滯留海量民生工程,影響萬千從業者生計。」
「如此行徑,僅僅B級可控?」
「這個評級就很不合理。」
「還是說,高局長,你就是謝家的保護傘?」
「要不然為何謝家處處針對我秦家時,你們卻不現身阻止,反而我剛到上京,你們就找上門來?」
高川聞言臉色驟然一沉,厲聲開口,語氣坦蕩鏗鏘。
「秦正!我行得正,坐得端!依規辦事、問心無愧!所有世家評級,皆是結合體量、風險、過往履歷綜合評定,你若是不服,可以向上申請特科介入調查!」
「我們不插手謝家的事,是因為他們已提前籤押百分之八十的核心產業產權!」
「但凡謝家因爭鬥引發民生動盪、工程爛尾、市場混亂,這八成產權即刻無償收歸國有!」
「今夜找上你,也並非刻意針對。明日多國首腦入京面見元首,洽談國家級重點合作,這個關鍵節點,全域禁爭,上京不允許任何豪門私鬥鬧事,我們只是依規巡查約談。」
話音落下,高川淡淡瞥了秦正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與輕視。
「而且以謝家的體量底蘊,吞併你新晉崛起的秦家,綽綽有餘,根本不會觸及民生底線,自然無需我們干預。」
秦正聞言豁然開朗,忽而輕笑出聲,眼神銳利且自信。
「高局長,你怎麼篤定,一定是謝家吞我秦家,而不是我秦家,吞併謝家呢?」
高川只覺得這話荒唐可笑,不假思索地搖頭反駁道:
「你?」
「你?秦家底蘊最多不過二十萬億左右,而謝家市值估值已經來到了快五十萬億。」
「你拿什麼吞併謝家?」
不等秦正開口,高川繼續道:
「謝家敢於拿出四十萬億核心產權質押擔保,是你秦家估值的兩倍,用於承擔所有風險。」
「難道你想說,你能拿出一百萬億產權資金,做同等風險兜底擔保?」
秦正略微挑眉,繼續反問道:
「不可以嗎?難道只允許謝家對我秦家動手,不允許我秦家滅掉謝家?」
高川強壓心底笑意,雙手交疊撐住下巴,眯起眼眸,如同看後輩逞強一般,好笑道:
「商界博弈、豪門爭鬥,自然允許正當反擊。但前提是,你能承擔爭鬥帶來的所有連鎖風險,有足夠體量兜底。」
「否則擾亂市場、拖累民生,我維衡監局第一個出手鎮壓。」
「不過據我們調查到的信息,你秦家沒有其他產業,也就是說你拿不出一百萬億的擔保金。」
「你怕是根本不清楚一百萬億流動資金,到底是什麼概念。」
想起秦正的霸道風格,像是怕秦正不知道一樣,高川繼續道:
「龍國全年全國GDP,也不過一百四十萬億出頭。」
「這意味著,你要拿出的擔保金,近乎抵得上全國一年的經濟總量。」
「國家傾盡財力開展的登月工程、深空探測、全域基建升級,數年總投入堪堪幾萬億級別。你想說你能拿出幾十個載人航天工程的資金?簡直是令人發笑!」
「一百萬億流動資金,放眼全球,除卻國家級財政儲備,沒有任何財團、任何世家能夠拿得出來。」
秦正輕輕搖頭,神色平靜道:
「你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他的財富,早已超脫世俗世家的認知範疇,多到無窮無盡,取之不竭。
高川態度強硬,無比篤定:「我在這個位置數十年,所有世家豪門的信息都有,哪怕是王白李謝,也遠遠達不到這種層次。」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多說無益,事實勝於雄辯」,秦正淡淡開口道:
「「擔保金打到哪個卡里,你給我一個帳號。」
一旁的女秘書瞬間愣住,滿眼錯愕,下意識看向高川。
她和高川想法一致,完全不信新晉的秦家能一口氣拿出百萬億流動資金,只當秦正是嘴硬逞強、故作姿態。
高川忍不住失笑,眼神滿是戲謔與輕視:
「秦先生,我還以為你藏有隱秘產業,原來只是打算直接現金轉帳?」
「怎麼,維衡監局不收現金擔保?」秦正挑眉反問。
高川擺了擺手,抱著看秦正出糗的心態,淡淡吩咐:「把對公帳號給他。」
「是,局長。」女秘書點頭應下,報出一長串官方對公帳戶號碼後,饒有意味地看著秦正。
秦正默默記下那串數字,隨後拿出手機,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百萬億是多少個0?」
兩人皆是一愣。
女秘書下意識快速心算,脫口回道:「十四個零。」
秦正點點頭,快速輸入十四個0,完成轉帳後,他將手機收起,笑著對高川道:
「局長,錢已經過去了,查收一下。」
「哈哈哈!」
高川忍不住發笑:
「秦先生,你在搞什麼名堂?一百萬億...」
話還沒說完,桌上的私人手機驟然響起。
屏幕來電備註:匯政司司長。
高川隨意瞥了一眼,並未多想,隨手按下接聽鍵,語氣平淡隨意。
「老周,怎麼了?深夜致電,何事這麼著急?」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震顫且帶著慌亂的語氣。
「高局!出大事了!你們維衡監局的對公帳戶,剛剛突然收到一筆史無前例的巨額轉帳!直接引發系統預警。」
「發生什麼事了?!」
高川依舊沒放在心上,漫不經心地隨口道:
「慌什麼?應該是謝家的擔保金到帳了,例行入帳而已,不用大驚小怪。」
「不是!絕對不是謝家!」
那邊的周司長聲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頓道:
「謝家根本拿不出這麼多現金流!因為這筆轉帳,足足有...」
喉頭滾動的震撼聲音透過手機屏幕傳出來。
「一百萬億!」
轟!
如同驚雷在耳畔轟然炸響!
高川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渾身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到極致,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
他猛地一拍桌面,豁然起身,身軀劇烈震顫,不敢置信地高聲追問,聲音都在微微發抖。
「多少?!你再說一遍!到底多少?!」
電話那頭,周司長的聲音依舊帶著難以平復的震撼。
「一百萬億,你沒聽錯!就是一百萬億,還是可流動的資金!」
「過往最高的現金轉帳記錄是三十萬億,當前這筆轉帳直接打破龍國單筆轉帳歷史紀錄了!」
「錢,是從哪來的?高局,你快告訴我!特科的人已經給我發消息了!」
高川渾身血液近乎逆流,手腳冰涼,呼吸驟然停滯。
他僵硬轉頭,目光死死看向一旁坐姿從容、神色淡然、似笑非笑的秦正,喉嚨乾澀發緊,鼓起全身力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艱難開口問道:
「這筆錢...是你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