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家屬院。
石梧被工作人員當場帶走,臨出門前,他轉頭看向淚流滿面、身形顫抖的老伴,眼底滿是無盡愧疚與悲涼。
再看向一旁神色平靜、面色漠然、與自己形同陌路的兒子石浩,他更是羞愧難當,無地自容,嘴唇微動,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他幫著石家為非作歹、仗勢欺人、壟斷牟利、作惡無數,手上沾著無數灰色罪孽。
就算最終僥倖逃過死刑,這輩子也絕無出獄可能,餘生只能在鐵窗之內度過。
最讓他心痛不甘的是,自己畢生作惡,不僅葬送了自己,還徹底牽連兒子石浩,硬生生斬斷了石浩的仕途之路,毀了兒子的一生前程。
無盡的悲涼蓆卷全身,石梧不敢多做停留,低頭快步跟上工作人員的步伐,登上警車。
「父親,坦白從寬。」
身後,石浩平靜的聲音淡淡響起,沒有憤怒,沒有惋惜,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警車呼嘯駛離,揚塵落地。
石浩靜靜佇立在原地,目送警車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屋內。
屋內,妻子江露坐在床邊,懷中緊緊抱著年幼的石虎,眼眶通紅、淚痕未乾,神色滿是憔悴與無助。
看著推門而入的石浩,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不安。
石浩看著她,神色平淡無波,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絕。
「石家的事徹底落幕之後,我們離婚吧。」
「我們之間,一開始本就是錯的,若不是石家和我父親施壓,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一丁點可能。」
這句話,如同尖刀刺穿心臟。
江露渾身一顫,瞬間崩潰,淚水再次洶湧滑落,聲音哽咽痛苦:
「為什麼?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我對你、對這個家、對虎兒盡心盡力!虎兒還這么小,你難道連他都不要了嗎?」
石浩輕輕搖頭,眼神坦然:
「「你很好,但是我們不是一路人。虎兒的撫養權,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
江露死死咬著嘴唇,不甘心就此放手,淚眼婆娑地追問:「是因為我舅舅是石淮,是因為我身上流著石家的血,對不對?」
石浩沒有說話,他身上何嘗沒留著石家的血脈。
刨除石家這層身份,江露的確是無可挑剔的賢妻良母,對他一心一意、溫柔體貼。
可這層抹不去的石家標籤,是他心底永遠跨不過的芥蒂。
石家作惡多端、罪孽滔天、殘害無數無辜之人,他打心底厭惡、憎恨這腐朽骯髒的家族。
當年這場婚姻,本就是石家強行施壓、道德綁架逼來的,從始至終,都帶著強迫與算計,從未有過純粹的溫情。
他不願與石家有牽連的女人有過多的牽扯。
石浩轉身欲走。
「等等!」
江露驟然開口,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淚水瘋狂滴落:
「若是我能拿出石家作惡的證據呢?你會不會接納我?」
石浩腳步驟然一頓,身形僵在原地,猛然回頭,眼神銳利認真,緊緊盯著淚眼婆娑的江露。
「什麼證據?」
江露抬手用力擦去臉上淚水,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三任書記被害的證據!」
「我沒有參與這些事,這都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他早就知道石家作惡多端、遲早覆滅,提前暗中留存了所有核心證據。他告訴我,若是有朝一日石家大勢已去,就讓我大義滅親,拿出證據,改變你對我的看法,保住我們的婚姻、護住我和虎兒的未來。」
「我父親還說,他偷偷留下的證據是唯一能給石家定罪的證據。」
一日之間,見證家族覆滅、親人入獄、婚姻瀕臨破碎,江露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委屈與崩潰,淚水徹底決堤,渾身微微顫抖。
石浩久久沉默不語,眼底情緒複雜萬千。
三任書記離奇折戟清水縣,時隔多年,早已成為塵封舊案、無頭懸案。沒有鐵證,石家核心成員咬死不認,誰都無法徹底釘死他們的死罪。
他不懷疑江露話語的真實性。
若是江露刻意隱瞞、拒不交出證據,事後一旦查實,便是包庇重罪,終生難逃追責。她不敢、也沒必要撒謊。
良久,石浩輕輕嘆息,語氣無奈緩和:「你有一個好父親,證據在哪裡?」
江露囁嚅著嘴唇,聲音細若蚊吶:「在石家祖祠後山,那棵桃樹底下。」
桃樹?
石浩瞳孔微震,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勾起,他喃喃自語:「是當年我考上清北,你親手栽種的那棵桃樹?」
「嗯。」江露輕輕點頭。
石浩心底五味雜陳,不得不佩服江星的縝密心思。
將如此致命的核心罪證,藏在那棵桃樹之下,藉此勾起他的舊情。
以他的性子,那份證據,必然是要拿出來為前三任書記正名的。
而江露純良溫婉、不諳世事,從未沾染石家半點骯髒罪孽。如今為了孩子、為了家庭,毅然選擇大義滅親,已然是做到了極致。
此刻再用「不是一路人」強行離婚,未免太過牽強、太過無情。
石浩收斂心緒,淡淡開口:「這幾天好好照顧虎兒,安心待在家中。我們的事,等風波徹底落幕之後,再說。」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轉身下樓,準備即刻前往後山取證。
剛走下樓,一道急促的身影迎面狂奔而來,語氣急切無比。
「石書記,你看到陳俊同志了嗎?」
「沒有」,石浩心頭一緊,問道:「陳俊不見了?」
來人瘋狂點頭,語氣慌亂急促:
「上面不是來了命令嗎?讓我們出面安撫群眾,我們去找陳俊的時候,發現對方不在屋裡,電話打了也沒人接,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且附近有人親眼看到,先前有一群黑衣陌生壯漢,強行闖入過陳俊同志的住處!」
轟!
石浩腦海轟然一響,心底瞬間沉到谷底,一股極致的寒意席捲全身。
石家動手了!
這次投資,就是秦家為了陳俊而投的,石淮想必也是知道的,如今石家因為這事倒台,陳俊就成為了首當其衝的泄憤對象。
以石家的狠辣手段,陳俊落入他們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石浩來不及多想,當即厲聲吩咐:「快!立刻聯繫徐書記,上報情況!務必搶在石家人動手之前,救出陳俊同志!」
以防萬一,他得先去後山把那些證據拿出來,交給徐崇山好好保管。
「好!」那人趕緊拿出手機,在臨時群里艾特了徐崇山並留言道:
【徐書記!緊急情況!陳俊同志疑似被石家殘餘勢力綁架,目前徹底失聯、下落不明!】
指揮部現場,徐崇山正俯身查看維穩報表、統籌後續處置工作。
手機消息彈窗驟然彈出,刺眼的緊急提示,讓他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瞬間緊繃,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別人不清楚陳俊的分量,他再清楚不過!
這是秦正親自點名、特意叮囑、務必全力照護的人!是秦家極其看重的晚輩、未來的秦家准孫女婿!
陳俊的安危,直接牽動秦家的態度,更是關乎他後續所有仕途晉升、官場前程。
要是陳俊在這裡出了事,他不敢想秦家會有多憤怒。
「立刻!馬上!提審石淮!」
徐崇山猛地抬頭,眼底滿是凜冽寒意,沉聲厲聲下令,語氣帶著極致的壓迫感。
「是!」
身旁秘書聞聲,火速領命,即刻安排審訊事宜。
臨時審訊室,燈光慘白刺眼,氛圍冰冷壓抑。
石淮戴著手銬,端坐椅上,面色沉穩,不見絲毫慌亂,眼底反而藏著一抹陰狠的快意。
徐崇山推門而入,目光如刀,死死鎖定石淮,壓著怒意,厲聲質問道:
「石淮!你把陳俊弄到哪裡去了!」
聽到這句質問,石淮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得手了。
他緩緩抬頭,臉上驟然綻放出一抹殘忍陰冷的笑容,語氣輕描淡寫。
「徐書記,這可問不著我。」
「我剛被你們控制關押,哪有本事掌控外人動向?我倒是讓人去找過那小子,你可以派人去深山裡搜一搜,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那小子,跑不了多遠。」
徐崇山胸腔怒火翻騰,咬牙冷喝:「你到底把他怎麼樣了!」
石淮眼底戾氣暴漲,露出宛如惡魔般的猙獰笑容,語氣輕飄飄道:
「書記不必緊張。」
「我人都在這裡坐著,自然沒法親手動手。」
「我只是讓下面的人,把他剁成肉泥而已。」
徐崇山目眥欲裂,再也坐不住,忙起身吩咐道:
「快,抽排出人手,進山找人!」
「務必保證陳俊同志的安全!」
石淮嗤笑道:
「你能找到他的屍首就不錯了。」
徐崇山死死攥緊拳頭,狠聲道:
「石淮,你的下場一定會很慘,我保證!」
石淮不為所動,一副不怕死的囂張模樣。
「你以為我怕死?就我做的事,吃槍子是必然的。不過死之前,還能讓秦家看著她們選定的女婿慘死後痛苦的樣子,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