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亦愣住了。
他自認為自己說的話已經足夠明顯了，哪曾想秦子豪根本聽不懂，還敢大放厥詞。
一個年入幾十萬的打工人，也敢說自己配得上他姐？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的臉沉了下來，剛要發作，卻聽到「咔噠」一聲。
大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曾子墨的父親，曾文韜。
曾文韜從公司回來，眉眼間透著幾分疲憊。
他剛進門，便看到客廳里坐著個陌生男子，下意識問曾亦：「這位是？」
曾亦冷哼一聲，不情願道：「老姐的朋友。」
曾文韜一聽兒子這語氣，心裡便明白了。
眼前這人，怕不只是女兒的朋友那麼簡單。
他眼神開始變得嚴肅，上下打量了一番秦子豪。
做生意這麼多年，曾文韜自詡看人的眼光極准。
眼前這年輕人，身形挺拔，氣度沉穩，眉眼間沒有半點浮躁。
坐在他家裡，既不拘謹，也不刻意，從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
最難得的是那雙眼睛，清亮，沉靜，不見一絲討好與侷促。
「氣度看著還行。」他心裡如此評價。
「就是不知道，家境如何。」
不過此刻他也沒多想，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秦子豪見這位未來的岳父大人出現，不卑不亢地起身，喊了一聲：「叔叔，你好，我叫秦子豪。」
「嗯。」曾文韜點點頭。
許蘭芳這時正好從廚房走出來，笑著招呼道：「菜做好了，先吃飯吧。」
曾文韜將外套脫下掛到一旁的衣架上，然後對著秦子豪客氣道：「坐下吃飯，別拘束，就當自家一樣。」
「好的。」秦子豪跟著起身走向餐桌。
曾亦的話卡在喉嚨里，無比難受。
可他現在又不能當著父母的面警告秦子豪，因此只能繃著一張臉，悶悶地坐下，筷子夾得格外用力。
曾子墨走到秦子豪身邊，悄悄問道：「要是我弟說了難聽的話，你就當他是精神病，別放在心上。」
秦子豪感受著佳人靠近的氣息，舒聲道：「好。」
餐桌上。
菜色豐盛，許蘭芳特意多做幾道拿手菜。
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糖醋排骨，擺了滿滿一桌。
曾文韜夾了幾口菜後，打算考察一下眼前的延慶人，於是聊起了眼下的經濟形勢：
「小秦啊，經濟下行的時代，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嗎？」
想起以前生意好的時候，他公司的訂單排隊等著接都接不完。
如今倒好，客戶一個比一個壓價，帳期一個比一個拖得長，稍不留神，貨款就成了壞帳。
秦子豪這段時間一直在補這方面的知識，對經濟也有自己的理解。
他不疾不徐道：「叔叔說得對，現在確實是產能過剩、需求不足的大環境。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謹慎小心，不能盲目投資。」
「經濟下行，拼的不是誰的盤子大，而是誰的現金流穩，誰的供應鏈牢。很多企業不是死在沒生意，而是死在想將盤子做大，盲目擴張，最後因為資金鍊斷裂而倒閉。」
「當下的經濟，能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足夠了。」
「至於其他的機遇，沒必要主動參與，這年頭，蛋糕不好做大，很多項目都是別人用一個幌子騙投資的，能做成且做大的項目太少。」
曾文韜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番話，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就是因為前面看中了一個項目投了不少錢進去，而那個項目的發展和他預期的完全不一樣，如今公司因為資金不足，出現了問題，不得已四處奔波求人。
眼前這個年輕人，竟能把生意的門道看得這麼透，倒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心裡，不免高看了秦子豪幾眼。
「你這年輕人，看問題倒是通透。「曾文韜難得露出一絲讚許，「不像我兒子，成天就知道玩。想讓他接手公司的事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樣。」
曾亦突然被點名批評，悶悶地扒了口飯，沒好氣地瞪了秦子豪一眼。
「叔叔謬站了。」秦子豪謙虛道。
這一頓飯，賓主還算盡興。
只有曾亦全程繃著臉，一言不發。
吃完飯，曾文韜藉口公司有事要忙，起身離開了。
曾子墨卻敏銳地察覺到，最近父親好像特別忙，而且好幾次大半夜歸來，都是醉醺醺的。
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口：「，媽，公司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曾亦也收起了那副傲氣的表情，道：「我也覺得爸最近忙過頭了，也沒聽說公司有什麼大生意啊？」
許蘭芳原本還想隱瞞，可見曾子墨和曾亦都開口詢問，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將實情說了出來。
原來，曾文韜的公司因為下游大客戶拖欠貨款，銀行貸款到期被抽貸，供應商又上門催款，帳戶上的現金流，直接枯竭了。
再拿不到周轉資金，公司就要直接破產，可能連房子都要被抵押掉。
「你爸這段時間正在四處托人脈找資金。然而卻處處碰壁」
曾文韜告訴她，生意上一向要好的朋友見了他，一個個避之不及，電話打過去，要麼不接，要麼推脫。
想到丈夫這段時間低三下四地去陪酒、求人，連回家都是醉醺醺的，許蘭芳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曾亦和曾子墨聽完，臉色都變了。
曾亦很是不解：「爸不是加入了騰龍商會嗎？可以去找他們幫忙吧？我記得去年有個公司也是生意資金周轉不過來，最後是騰龍商會出面幫忙解決了。」
許蘭芳搖頭道：「我問過你爸了。他說騰龍商會只是一個平台，多提供了一些做生意的渠道。想要讓騰龍商會那邊的人出手幫忙，得在那邊有人。」
「你爸這段時間，就是去求見騰龍商會的高層，想讓他們出手幫忙。可現在，求了那麼多人，也沒聽他說有誰能幫他引薦的。哎...」
曾亦傻眼了：「這...人家騰龍商會連爸都不見，那豈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