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鳴扔掉石鴉殘片，走回門邊。
韓嶠帶著兩名工人，已經把通向另一座工坊的貨道找了出來。
原先遮擋去路的鬼宴散了，幾段被錯接的道路，也重新變得清楚。
「洛先生，沿著這條路，就能到捏臉工坊的運貨口。」
韓嶠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沉重的關門聲。
一輛剛駛到半路的貨車停住，車前那盞燈也熄了。
再往裡，一扇貨門合攏，後面緊接著響起搬動重物的聲音。
「媽的，他們要跑！」韓嶠急道。
洛鳴望了片刻，把正在收拾紙張的陳書航叫了過來。
「書航，把去下一座工坊的圖拿上，我們準備出發。」
門後搬東西的動靜，越來越急，洛鳴也沒打算再給那些傢伙多留時間。
洛鳴又叫上江鹿眠，準備去和陸拾交代一聲，剛走到石台旁，便聞見了米糕的香味。
陸拾正彎著腰，盯著從淺槽里移出來的小碟，臉上滿是喜色。
「洛先生，嘿，成了！按原圖恢復後，還真能做正常人吃的美食！」
小碟里擺著幾塊彎月形的糕點，熱氣騰騰，邊緣有些歪斜，裡面卻已經蒸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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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清理設備時，夏知微順便向外面要了米粉和糖。
工具、材料一起從子門送進來，陸拾便請會做飯的工人試了一小份。
誰也沒想到，這套不知荒廢了多少年的舊設備，第一次就能用。
洛鳴取了一塊，吹了吹，咬開半邊。
「怎麼樣？」江鹿眠問。
「能吃，就是不太甜。」
「沒敢多放糖。」旁邊那位幫忙的阿姨有些侷促，「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麼口味，東西又少，怕糟蹋了。」
「阿姨，這就挺好。」
江鹿眠接過洛鳴遞來的小碟，挑了一塊模樣完整的。
她本來只是想嘗嘗，低頭時，卻看見米糕背面印著幾顆小星星。
彎彎的月亮旁，擠著一顆特別大的星星。
江鹿眠把模具翻過來，果然在裡面找到了同樣的花紋。
那些磨損的凹痕被清理乾淨後，重新留下了清楚的形狀。
「鹿眠，怎麼了？」
洛鳴見江鹿眠遲遲沒有吃，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顆星星也太胖了，擠得旁邊幾顆都快沒地方站了。」
江鹿眠忍不住笑了：「你怎麼連星星都要嫌棄？」
「我替小的那幾個說句公道話。」
「人家也沒請你幫忙。」
江鹿眠咬了一口米糕，望著手裡的模具，心裡那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又涌了上來。
她想不起自己是否用過它，更想不起當年這裡有誰。
可至少，眼前終於有了一樣東西，能和舊圖里那座熱鬧的遊樂場對得上。
「洛鳴，我還以為，就算修好了，這裡也只會剩下幾間空房子。」
江鹿眠說著，又望向那些已經離開磨盤，坐在門邊吃飯的人。
「原來真的能變回來啊。」
洛鳴把剩下半塊米糕吃掉，拍去手上的碎屑。
「那就接著往裡走，你家廚房拿回來了，原先做玩具的地方，咱們也去瞧瞧。」
「嗯。」江鹿眠將模具放回櫃中，認真擺正。
陸拾還在檢查設備，見幾名工人望著點心，小聲問洛鳴：「洛先生，以後是不是可以多做些，讓大家換換口味？」
「能做就做，不過，這東西是正常吃食，不能頂替寒食。」
洛鳴又看了一眼正在緩慢運轉的石台。
他們只是修好了一組舊設備，半魂者需要的口糧還得繼續供應。
要讓這些人徹底擺脫寒食，最終仍得去找大天狗。
陸拾聽明白了：「成，我讓人分開放，不會弄混。」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木輪摩擦聲。
洛鳴走到門邊，發現接應者已經把第一批寒食搬上車，正要送回老李的轄區。
負責領路的老人卻停在原地，滿臉驚疑：
「這條路怎麼不轉了？」
遠處的屋牆仍在緩慢移位，靠近石台這一側的短巷，卻始終連著工坊後院，沒有像之前那樣被拉向別處。
江鹿眠沿著月光找過去，在巷口看見了一塊原本被泥垢蓋住的地磚。
地磚上也刻著一隻小碟。
陳書航連忙展開舊圖：「這裡原來就是送點心出去的路，剛才設備沒修好時，這一段還往牆裡拐！」
洛鳴看明白了。
恢復舊用途的不只是那張石台，與它相連的這段路，也開始按照原來的樣子運轉，不再跟著外面的屋牆亂跑。
「書航，記下來，把前後變化都告訴唐姐。」
消息送出後，銅鏡又亮了一會兒。
唐靈犀與神秘院那邊對過資料，回信來得很快：這段恢復的舊路，與改造記錄中的神契反應正好相反。對手正在重新加固原有約束，但目前影響只限於這一小片地方。
捏臉工坊那些關閉的貨門，依舊沒有打開。
洛鳴把信交給江鹿眠，去找正幫人抬車的韓嶠。
「老韓，寒食工坊這邊交給你了，先把傷得重的送回去，糧食分批運，別一趟裝得太多，把人累壞了。」
「洛先生，放心！老李的人認路，秦緘和白梔在那頭接著，車一到就有人管。」
「你們也得留意外面，那些怪物要是回來，先撤，別跟它們硬拼。」
韓嶠望著遠處接連封閉的道路，臉上有些不甘心。
「我還想跟過去，親眼看看宮本那老東西的下場呢。」
「會有機會的。」洛鳴說，「先替我把這裡守好。」
韓嶠咧嘴一笑：「成！那我等您的消息。」
陳書航收好圖紙、鬼角，又將子門裝進包里。
銅鏡片則取下，固定在包的外側，方便需要時繼續觀察沿路情形。
洛鳴臨走前檢查了還沒開過的兩間偏房，確認沒有被遺漏的人，才帶著江鹿眠、夏知微和陳書航出了院子。
第一輛運糧車恰好從旁邊經過。
有個老人伸手去扶車把，被韓嶠攔了下來。
「哎，老人家，您坐前面就行，腳都腫成這樣了，還推什麼車啊。」
老人望了望車前，又望向院裡，猶豫著不肯上去。
「你們……還沒說讓我幹什麼呢。」
韓嶠聽得有些難受，索性把人扶上了車。
「幫我認認路，別讓這兩位小兄弟跑錯地方，就算您幫大忙了。」
老人這才安心坐下。
木車拐出街口，身後又傳來陸拾喊人搬東西的聲音。
洛鳴回望了一眼，見院子裡雖然忙亂，卻已經沒有誰再躲著鞭子走，便帶著幾人繼續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