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繼續往古城裡面走。
前面很快熱鬧起來。
顧沉淵他們比洛鳴來得更早。
齊老大和一群舊日冕的人已經等在那裡。
洛鳴還沒走近，就聽見齊老大在笑。
「老顧，你這張臉怎麼還是這麼難看？」
顧沉淵罵道：「死了還堵不住你的嘴？」
「我都死了，你還不能讓我兩句？」
「不行。」
旁邊頓時笑成一片。
顧沉淵嘴上沒一句好話，人卻已經走進那群舊人中間。
火牛、裴硯舟他們，也陸續找到了熟悉的故人，談天說地。
洛鳴沒過去湊熱鬧，這些人有自己的話要講。
另一邊。
江自衡也早就去了林書寧那邊。
兩個人之前已經見過面。
只不過上一次見面時，江鹿眠還困在終局遊戲裡，大天狗也沒死，所有人都不知道下一刻還會發生什麼。
那種情況下，所謂的重逢更像是在一場災難中匆匆確認對方還在。
現在才算真正閒下來。
洛鳴他們經過那座小院時，剛好聽見裡面傳來林書寧的聲音。
「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進來？」
江自衡尷尬說道：「不知道你缺什麼，能帶的就都帶了一點。」
「電飯鍋也是我缺的？」
「萬一能用呢？」
「江自衡，我現在是魂。」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江鹿眠第一個笑出聲。
隨後連林書寧自己都沒忍住。
洛鳴站在門外，也跟著樂了。
這種場面反而讓人舒服。
不用哭，不用告別，更不用再說什麼「以後還能不能見」。
現在的羅生世界就在這裡，江鹿眠想見父母，隨時可以回來。
死亡仍然是死亡，林書寧不能回到現實，齊老大他們也一樣，可至少，他們不用再被困在死亡遊戲和工坊里，也不用再擔心哪一天突然魂飛魄散。
能安安穩穩繼續生活下去，已經足夠了。
洛鳴他們沒有進去打擾江家兩口子。
三個人沿著街道一直走到古城高處。
站在那裡，能看見下面大片重新亮起的燈火。
過去的羅生世界，也有燈，只是那時候，燈下面往往都是遊戲、交易和死人。
現在卻真的像一座有人生活的城。
江鹿眠站在城牆旁邊看了很久，輕輕嘆息：「以後慢慢改吧，但願這裡能越來越好。」
……
半個月以後。
那場席捲全球的神戰，已經從正在發生的災難，變成了人們每天都在討論的新聞。
城市恢復了正常運轉，機場重新開放，停運的高鐵恢復發車，商場重新營業。
上班的人繼續擠早高峰。
學校里的學生也重新開始抱怨作業太多。
隕神教會剩下的那些人還在清理，不過已經不需要洛鳴關心。
他終於徹底閒了下來，閒到每天早上最需要考慮的問題，只剩下中午吃什麼。
唯一沒有恢復正常的，大概是別人面對他的態度。
以前大家怕洛鳴，是因為一條所謂的神諭：
厄陽一旦真正甦醒，就會毀滅世界！
現在神諭被證明是假的。
但洛鳴擁有的力量卻是真的。
所以事情兜了一大圈以後，很多人的態度反而更加微妙。
知道洛鳴救了世界。
也知道這傢伙真有毀掉世界的能力。
兩件事並不衝突。
樓下早餐店老闆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小洛，今天還是老樣子？」
「豆漿，油條，再來兩個肉包。」
「好嘞。」
老闆答應得飛快。
等洛鳴吃完準備付錢，對方又開始擺手。
「算了，一頓早飯……」
洛鳴連話都沒讓他說完，直接掃了碼。
「老闆，正常收錢，你每次都這樣，我以後不敢來了。」
這一句話比什麼都好用。
老闆趕緊說道：
「收收收，以後正常收！」
嘴上說正常。
等洛鳴拎著東西出門，袋子裡還是莫名其妙多了兩個茶葉蛋。
洛鳴發現以後都懶得回去。
小便宜而已，愛送就送吧。
比以前送島、送莊園正常多了。
更離譜的是國外。
洛鳴有一天閒得無聊，隨口問唐靈犀最近有什麼地方適合出去玩。
第二天，唐靈犀就給他發來一串消息。
好幾個國家都表示歡迎洛鳴「隨時到訪」。
還有人已經準備好了住處。
洛鳴看著那些邀請，越看越不對勁。
【唐姐，我還沒決定去哪。】
唐靈犀很快回覆：
【我知道。】
【那他們急什麼？】
這次對面隔了一會兒。
【怕你想去的時候，他們沒準備。】
洛鳴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
突然笑了。
行吧。
世界確實沒完全變。
只是現在大家連為什麼怕他，都不用再編理由了。
……
這天晚上，顧沉淵把熟人們叫到一起吃飯。
大戰結束以後，大家還是第一次真正聚齊。
周野到得最早，洛鳴剛進包間，就聽見他在點菜。
「這個來兩份。」
「這個也要。」
「還有你們店最貴那個……」
洛鳴拉開椅子坐下，嗤笑道：「你是真沒打算自己付錢啊。」
周野理直氣壯：「今天三個神坐一桌，還能讓我這個普通人付？」
桌邊很快熱鬧起來。
江鹿眠來得稍晚，沈青禾是最後一個到的。
兩個人最近其實都挺忙，一個忙著重新整理羅生世界，一個還在熟悉剛剛接手的地球神柄。
可坐到這張桌子邊以後，好像和以前也沒多少區別。
周野該貧嘴還是貧嘴。
火牛該罵人還是罵人。
顧沉淵喝到一半開始嫌他們吵。
沈青禾吃了沒幾口，忽然發現洛鳴一直在打哈欠。
「你昨晚幾點睡的？」
洛鳴面不改色：「十二點。」
江鹿眠正在喝水，聞言順口說道：「他2點40多還在玩遊戲。」
洛鳴轉頭：「鹿眠？」
江鹿眠放下杯子：「我說錯了？」
「……」
沒錯。
就是因為沒錯才更氣人。
周野坐在對面憋笑，洛鳴直接踢了他一腳：「笑個屁。」
一桌人鬧到很晚。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顧沉淵他們陸續離開。
最後只剩洛鳴、沈青禾和江鹿眠三個人。
三人住的方向差不多，乾脆沿著路邊慢慢走。
前半段誰都沒說什麼，直到走過一個路口，沈青禾忽然開口：
「洛鳴。」
「嗯？」
「剛才周野問你的那句話，你聽見了吧？」
洛鳴當然聽見了。
吃飯的時候，周野喝多了點，突然問了一句：
「以後你們三個到底怎麼打算？」
剛說完就被顧沉淵罵了回去，洛鳴當時也裝作沒聽見。
本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沈青禾還記著。
「聽見了。」
「那你裝什麼聾？」
洛鳴有點無奈：「這種問題，我當著一桌人怎麼回答？」
江鹿眠原本走在另一邊，聽到這裡也慢慢安靜下來。
沈青禾沒再追問。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了一段。
洛鳴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
其實也沒必要躲。
事情已經到了今天，再裝傻反而難看。
他先看向沈青禾。
「學姐。」
「幹嘛？」
「我喜歡鹿眠。」
沈青禾聽完，竟然沒什麼特別大的反應，只是回了一句：
「我知道。」
洛鳴愣了一下，沈青禾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吧？」
洛鳴沒說話。
沈青禾又看向江鹿眠，坦率道：「鹿眠其實也知道我們的事。」
江鹿眠沒有否認，這一路走下來，很多東西其實早就擺在眼前，根本不需要誰特意挑明。
洛鳴轉向江鹿眠，剛要開口：「我和學姐……」
江鹿眠直接打斷：「我知道。」
這下三個人都安靜了。
洛鳴忽然發現，自己準備了半天的話，好像沒剩多少能說的。
最後還是江鹿眠先問：「那你現在想說什麼？」
洛鳴想了想：
「我不想騙你們，我喜歡學姐，也喜歡你。」
很簡單。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解釋。
江鹿眠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麻煩。」
洛鳴笑了：「我也覺得。」
沈青禾在旁邊說道：「現在知道麻煩了？」
「好像有點晚。」洛鳴摸了摸鼻子。
「本來就晚。」
沈青禾說完，看向江鹿眠。
「你呢？」
江鹿眠被問得有點不自在。
「什麼我？」
「你要是不喜歡他，我們現在就不用繼續聊了。」
江鹿眠紅著臉，瞪了她一眼：「誰說我不喜歡？」
說完，她自己反而先沒聲了。
洛鳴嘴角一下翹起來，江鹿眠馬上發現。
「你這傢伙笑什麼？」
「沒忍住。」
「洛鳴！」江鹿眠抓狂不已，早知道大家在手機聊了，面對面說這些，好難繃住。
洛鳴停頓了一下，十分厚顏無恥為這事一錘定音：「我們都是『神』，不必在乎凡人那些繁縟禮節，對不對？」
「……」江鹿眠無語，這話讓她怎麼接？
聽某人這麼不要臉，沈青禾也笑了。
原本還有些尷尬的氣氛，一下被沖淡不少。
又走出去一段。
沈青禾忽然挽住洛鳴的胳膊，這個動作她以前就做過很多次，熟得不能再熟。
走了幾步以後，她偏過臉，對江鹿眠說道：
「反正我沒打算把他讓出去。」
江鹿眠聽完也沒退，「我也沒讓你讓。」
沈青禾挑了挑眉：「那就行。」
「以後他要是偏心，我們一起收拾他。」
洛鳴：「？」
不是。
怎麼突然就統一戰線了？
……
第二天上午。
洛鳴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人說話。
沈青禾正在廚房翻他的冰箱，很無語的樣子：
「這傢伙平時到底吃什麼？」
江鹿眠坐在餐桌邊，抿了一口白開水：「這還用問，肯定是外賣。」
「冰箱裡連雞蛋都沒有。」
「所以我說他靠外賣活著。」
洛鳴躺在床上聽了半天，感覺自己再不出去，冰箱可能要先被批鬥一遍。
手機也在旁邊不停震動。
周野已經在群里發了十幾條消息。
外面傳來沈青禾的喊聲：
「洛鳴，醒了沒有？」
江鹿眠跟著說道：
「再不起來，早餐真沒你的了。」
洛鳴坐起來，忽然覺得，這樣其實也不錯，至少一覺醒來，身邊還是好人。
（正文結束，後面還有一個小彩蛋）
……
……
《小彩蛋》
一個月後。
臨海市，一家心理諮詢室。
唐靈犀第二次坐到了那位醫生面前。
夏知微也來了。
醫生看見唐靈犀，笑了一下：「你終於想通了，願意敞開心扉，今天讓朋友陪你一塊兒來了？」
唐靈犀顯然不太想讓這個話題繼續，難為情道：「醫生，直接說正事吧。」
「好。」醫生翻開以前的記錄，「你上一次來，是因為洛鳴。」
唐靈犀沒有否認。
醫生繼續說道：
「那時候你問我，自己長期害怕一個人，卻又越來越在意他，是不是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唐靈犀偷偷偏頭望去，卻發現，坐在旁邊的夏知微，竟然一點都不驚訝。
醫生同樣詫異：「唐教授，你的這位朋友，好像早就知道你的秘密了啊。」
「沒錯！」夏知微終於承認，「靈犀第一次來的時候，鬼鬼祟祟，正好被我撞見了，我只是懶得拆穿她而已。」
唐靈犀側過臉，面頰通紅：「你能不能少說點？」
「我又沒出賣你。」夏知微不置可否。
這倒是真的。
這麼久以來，夏知微從來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過其他人，包括老顧他們。
更沒有告訴洛鳴。
醫生笑道：「保密做得不錯，不像我的上一個病人沈小姐，心裡藏不住事兒，很快就讓人家知道了。」
夏知微說道：「她自己的事，當然由她自己說。」
唐靈犀沒接話。
醫生重新問她：「後來怎麼樣了？」
「什麼後來？」
「你當時很擔心，自己因為長期研究洛鳴，害怕洛鳴，影響了正常判斷。」
唐靈犀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敞開心扉，幽幽嘆息：
「所以後來施展自我【封憶】的時候，我也想過，把這部分情緒一起隔開……甚至某種程度上，是它讓我下定了決心。」
醫生問：「有用嗎？」
唐靈犀還沒回答。
夏知微已經在旁邊笑了。
唐靈犀轉頭：「你笑什麼？」
夏知微說道：「沒什麼，就是想起來，你恢復記憶以後，好像也沒離人家遠一點。」
「夏知微！」
「好，我不說了。」
正好這時。
唐靈犀的手機亮起來。
洛鳴發來的消息。
【唐姐，晚上吃火鍋，來不來？】
唐靈犀看了一眼。
回復。
【來。】
夏知微當然也看見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笑得更明顯了。
唐靈犀把手機扣在桌上。
醫生再次問：「所以，當初把那些情緒一起封印起來，有用嗎？」
唐靈犀沉默了兩秒，最後自己也笑了。
「沒用。」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