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昔漣其人,但她的聲音卻從四方傳來,輕輕包裹住星:「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這裡。」
【三月七:這裡就是善見天嗎?好漂亮!】
【黑塔:不,準確地說,是尚未完成的善見天。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這裡的憶質雖然充盈,但仍顯雜亂,並沒有井井有條地陳列在一起。】
【星:沒關係,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
星追著憶質殘留的影像,在花園中大踏步穿行。
終於在跑完一段曲折的長廊後,在一片開闊的廣場中央,與紫色的方塊重逢。
「記憶的種子……」星眉頭蹙起,神色心痛。
她能感受到,種子比之前虛弱了太多,哪怕是和之前那驚鴻一瞥比起來,都虛弱了太多。
環視四境,各色的憶質人影在此雲集。她瞬間便明白了過來:「這些憶質,是被昔漣接納的……銀河眾生的【記憶】。」
她來到種子面前,紫色的方塊仍在努力地散發著光輝:「為了保護它們,她的【自我】已經如此稀薄了麼?」
【刻律德菈:與卡厄斯蘭那,又是何其的相似?】
【黑塔:太陽燃燒自我禁錮黑暗,月亮則散盡光華接納希望。該說不愧是在一開始,就被贊達爾寄予厚望,標定為「成功」的作品嗎?】
【景元:但更重要的是,他們有完整的自我,沒有朝著來古士規劃的路線成為鐵墓的助益。我等之幸,銀河之幸也!】
星上前兩步,想要說些什麼。
但黑塔的憶質忽然顯現,一段對話悄然出現在她眼前。
那是不知多少時間之前的記憶。天才魔女對粉色的少女警告道:「你的命途性質很特殊,絕不會只是【憶靈】這麼簡單。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你是誕生於翁法羅斯,卻因星的到來而甦醒,因她行於【記憶】命途而成長的模因。」
星為之愕然。
模因?成長?她才是昔漣的媽媽嗎?
還未等她驚訝幾秒,一個實在稱不上好的消息接踵而至。
黑塔強調道:「這意味著,你只能依附於星的記憶存在。如果有一天——哪怕只是短短几秒——她忘記了你,或是和翁法羅斯失去最後一絲聯繫……」
「做好最壞的打算——你會消失在憶域中,連一行數字都不會留下。」
星內心重重地一沉。
【三月七:嘶……差點忘了還有這回事!】
她們在之前的光幕中對這件事早有了解,但她們不知道的是,這件事看起來竟然是瞞著星一直瞞到了現在?
【虛照:不對勁,相當不對勁。這種時候提起這種事,怎麼想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三月七:難道說,這次即便力挽狂瀾,也要犧牲……啊呸呸呸!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有想過!】
【昔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多浪漫啊。嗯……有點羨慕那個昔漣了呢♪】
【星:這,這種事還是算了吧。】
【昔漣:不說玩笑了。反過來想想,這條規則是不是也意味著,只要夥伴一直記得我,那無論肉體遭遇多大的傷痛,但只要記憶存在,我都有重來的機會呢?這樣想,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星:嘶……一點點吧。】
【黑塔:就像博士尊錨定了第四時刻,或者是贊達爾不死,博識尊不滅一樣?哈,有趣的想法。不過想美好到這種程度……算了,祝事實如你所願。】
光幕中,星驟然聽到這個消息,不吝于晴天霹靂。
但很快,她便重新堅定了眼神。
她已經勵志要與夥伴共同銘記整個世界,那麼,她的腦海自然也容得下一個女孩!
「既然如此……」
「讓我一同銘記銀河吧。」
星溫柔地打量著記憶的種子,連接上了她的記憶迴路:「這樣一來,它們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回憶。」
【白厄:負世泰坦……在翁法羅斯走向銀河後,連宇宙也一併托舉嗎?預言竟然還在應驗?】
【花火:嘖嘖,寰宇舉重冠軍再次登場了!】
【景元:事到如今,也只有硬扛了。】
寰宇眾人並未像樂子人那樣樂觀。
畢竟一個人就想銘記整個宇宙,實在太過瘋狂,就算是增加到兩個人,也完全沒法讓人相信有多少餘裕。
鐵墓一招滅掉宇宙時,那一長串一眼望不到頭的數字有多震撼,他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掉,而一路歸零時有多心痛、恐懼,更是難以言明。
光憑兩個人就想從零往回撥?太瘋狂了……
但是,現在他們也並沒有另外的希望可以寄託了。
「加油啊!」
寰宇眾人盯著光幕,默默地為在末世中掙扎的僅剩兩人祈禱著。
……
光幕中,星閉上眸子,銀河各處的動靜盡入目中。
她見到,在鐵墓的攻擊到達前,所有人仍在恪盡職守。
飛行員的殘憶懊惱地揮舞著雙臂,極為不甘:「到此為止了嗎?該死!明明還有彈藥!」
駭客的殘憶咬緊牙關:「快無法抑制了!保命要緊!撤離——」
醫療兵的殘憶疲憊不堪:「傷員,太多了……已經不行了……」
一位指揮官情緒激動,大爆粗口,被屏蔽為「滴」的一聲:「『粗口』,守住防線!不計代價——」
數不清、算不盡的憶質在周圍飄蕩。
星的嘴角盪起細微的笑意。
所有人都沒放棄,所有人都還在拼。鐵墓用三千萬世的怒火攻擊,她們同樣也有對應的武器,人心可用!
哆、徠、咪、發……
每有一件事物被銘記,便有一個聲調在腦海中奏響。
音調隨著記憶的增多變得越發刺耳。
星咬了咬牙,眉頭緊蹙:「記憶……好沉重……」
但在看向紫色方塊的狀況後,她仍然甘之如飴。
一道白光閃過後,記憶的種子重新長成了幼芽——迷迷!
她漂浮在半空中,耷拉著小爪子,口中歡快地囈語:「迷迷~~!」
星對自己的狀態毫不在意,忍著疼痛道對粉色的小傢伙喃喃道:「感覺,輕鬆些了嗎?」
「要堅持住啊,【救世主】。」黑塔的憶質在她背後出現,這次並非過往的記憶,而是真實的意志。
她帶來一個難說好壞的消息。
黑塔無語又不無氣惱地道:「我總算明白了,機器頭計算的【時刻】不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