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米哈伊爾的剪影已經行至暮年。
加拉赫將想要偷跑的損友抓了個正著:「老頭,你要去哪裡?」
米哈伊爾眼神飄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回頭一笑:「哦,原來你在啊。」
【加拉赫:唉~~我可不是在嘛。一把年紀了,還總是上躥下跳。】
【三月七:好喜感的畫面啊。米哈伊爾就像妄圖騎摩托飆車,結果剛拿上鑰匙和風鏡就被兒女逮到的潮流帥老頭兒一樣誒。】
【花火:說不定更像是好不容易從病房裡搶救過來,被醫生叮囑嚴禁菸酒的病人。然後兒女拿著水果打開病房門一看,老爺子正抱著空酒瓶子躺在病床上四仰八叉地打呼嚕呢。】
【椒丘:別說了……過於生動了。】
列車中,帕姆又好氣又好笑又無比酸澀,內心五味雜陳,難以言明。
「這個傢伙,要是一直像他年輕時那樣可愛就好了帕。」
光幕中,加拉赫咬了咬牙,這老頭兒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
「回答我的問題,你想幹嘛?」
米哈伊爾連忙解釋,甚至反客為主,試圖將他一塊兒拉下水:「別緊張,加拉赫,我只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要聽聽麼?」
「得了吧!」加拉赫沒好氣地道:「你哪個點子不是在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他實在想不通,這傢伙怎麼就一點都不懂得愛惜自己。
沒辦法,他只得道:「老頭,別怪我說話難聽,匹諾康尼當年的英雄人物,現在可是只剩下你一個了。」
「你要是死了,那星核的秘密……就再也沒有重現天日的時候了。」
「是啊。在匹諾康尼,恐怕咱們已經無路可走了。」米哈伊爾輕嘆一聲,但他的眼眸仍舊閃亮:「所以也只能把目光看向阿斯德納之外了。」
他舉起一根手指:「我們要舉辦一場盛會,理由就用【鐘錶匠的遺產】吧。然後……向全銀河發出邀請,把人們都聚集到這兒來。」
加拉赫伸長了脖子:「你這是打算和家族破罐子破摔?」
到時候宇宙里那些各懷鬼胎的傢伙,什麼公司、泯滅幫……甚至反物質軍團說不定都會盯上這裡。這簡直是玉石俱焚。
「這不是還有你麼,我的朋友?哈哈,這事是很苦難,」米哈伊爾訕笑兩聲。
【星:加拉赫,雖然這件事比登天都難,但是……我看好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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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赫:你們不愧是一輛車上的螞蚱。】
不過,米哈伊爾當然已經想好了如何渾水摸魚而能把握住大方向,不至於讓事態失控。
「但咱們這一路走來,又有哪件事不難?哦對了,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記得……」
提到此處,他的神色立刻有了八分鄭重:「一定要把邀請函寄到星穹列車手中。」
【爻光:果然啊,到窮途末路時,還是只有信念相同的人最可靠。】
【星:放心吧。敢擋在開拓路途面前的傢伙,統統創飛掉!】
光幕中,輪盤刻度進入最後一環。
此時的鐘表匠已然步入風燭殘年,只能坐在輪椅上,盼望著星空中傳來隆隆的車輪響動。
他閉目良久,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吐出粗重而蒼老的鼻息聲。
「嗯,鐘錶小子,帶我去流夢礁吧……」
是時候了。
他滿眼憧憬:「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我們相遇的那天。我想把那個夢記錄下來。」
「為了讓我不要忘記一些事。」他抱著自己一部分想法的化身,笑道:「鐘錶小子,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是怎麼來的麼?」
鐘錶小子挺起胸膛:「當然記得!你跟我說過,小時候你住在鐘錶房裡,那些掛鍾,懷表陪著你長大,是你最好的朋友!」
「哈哈哈。」米哈伊爾笑道:「是啊,但我沒告訴你,這故事背後……還有一場美妙的誤會。」
【星:誤會?難道說……鐘錶小子,其實你是抱養的?】
【鐘錶小子:啊?那種事情不要啊!】
【虛照:你們兩個到底誰腦子有坑?】
「那時我還小。在我的記憶里,有一塊特別的懷表。它總是陪伴在爺爺身邊,跟著他出海遠航,在每一個冒險故事裡為他指明方向。」
「可是你知道嗎?直到爺爺把它交給我的那天,我才恍然大悟,那其實不是什麼懷表……」
「而是一塊【羅盤】。」
「所以你的名字,應該是【羅盤小子】……」
「而【鐘錶匠】……就是【無名客】啊。」
光幕就此轉黑。
列車內,所有人恍然大悟,雞皮疙瘩激靈靈地炸起,念頭頓時通達。
【三月七:原來是這樣!無名客從來都是米哈伊爾最引以為豪的身份,即便下車了也是這樣,他甚至沒藏過,而是驕傲地掛在了自己名字的前面!】
【昔漣:嗯……怎麼不算是一個浪漫故事呢?看似是謎題,實際上則是只有同伴才能領會的邀請函。】
【爻光:哈哈,所以讓無數逐夢客前赴後繼的遺產,從一開始就明牌是給列車組準備的,旁人根本沒有半點奪得的希望。而且,無論是懷表,還是那頂帽子,其中蘊含的重量,也都不是一些貪圖財富的傢伙可以承受的。只有最正統的開拓勢力,才有力氣接住!】
【花火:等會兒,那這麼說來,米哈伊爾當年是把一塊羅盤,活生生硬修成了一塊能正常工作的表?他咋做到的?有點玄乎了吧?】
【青雀:真是俺尋思之力啊?】
光幕一轉。
「……」米哈伊爾已然回到了流夢礁,他仰望台階上高聳的花園,再次漫步而上。
鐘錶小子在他腳邊蹦蹦跳跳:「我們到流夢礁了,然後,要去哪裡?」
米哈伊爾淡淡一笑,聲音平靜而安寧:「鐘錶小子,我應該……不會再去哪裡了。」
稚嫩的聲音順著光幕在整個銀河流淌。
所有人猛然意識到了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仙舟、匹諾康尼、天才俱樂部……乃至是星際和平公司,宇宙里所有對其敬仰的陌生人,所有引其為神交知己的好友,所有與他惺惺相惜的敵人,盡皆端正了身姿。
「怎麼這麼快啊?」三月七身軀猛地一顫,臉色刷白。
星、丹恆、姬子、瓦爾特眼神顫動。
身穿廚師服的帕姆胳膊一抖,內心像被攥住了一樣。手中的托盤差點沒拿穩,淚珠啪嗒啪嗒碎在了托盤上。
那個無法避免的時刻,終於還是來了。
一位偉大的靈魂,即將永遠安寢!
聯覺夢境中偏僻的角落中,一襲黑衣的歌斐木嘴唇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