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主道:「若手術成功,現在應該在野戰醫院裡休養吧。」
「星神在上,那枚子彈直接打進了她的脖子……」連他也為此捏了把汗:「不過,或許是因為平日踐行【同諧】善舉的回報,子彈沒有傷及命脈。等你處理完瑣事,儘快給她回信為好。」
星期日目眥欲裂,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那群……該死的野蠻人!」
他怒到了極點,想罵但詞彙庫實在檢索不到太多犀利的詞彙。
「我現在就收拾行李……感謝您告訴我這些,歌斐木先生!」
【三月七:嘶……那可是脖子啊,就差一點,知更鳥小姐就要……】
【星:這……該說是希佩保佑嗎?】
【星期日:如果祂真得保佑,就該讓那顆子彈直接射偏,而不是留下一道驚險的疤痕,以此昭示祂曾施下仁慈……呼,抱歉,是我失態了。那位神明,怎麼可能真的因此投下目光呢?帶來庇佑呢?】
星期日對列車組道:「我分享此事,也只是希望你們理解【同諧】的局限和困境。【以強援弱】的願景再偉大,多數時候也只是一廂情願。」
「但請放心,這次選擇不會帶來任何沉重的結果。」
「因為這只是一個空想,一道糾纏了我無數個夜晚的夢魘——如果各位有機會像我一樣做出選擇……」
「你們還會支持知更鳥踏上同諧嗎?」
星照例徵詢起同伴們的想法。
姬子聽到夜晚的夢魘,忍不住悵然回味:「總覺得,我在某些夜晚夢見過類似的場面。在夢中,我看見一群模糊的面孔,雖然不知道她們是誰,但我們情同家人。一直在與某種超然的存在抗爭……」
「我清楚地記得她們的迷茫、恐懼……但也記得,在那夢裡她們從未選擇放棄——就像知更鳥小姐一樣。」
【瓦爾特:啊咳咳咳!】
瓦爾特一邊拍著胸口,一邊張大嘴巴,機器人一般地咔咔轉著頭,盯視著姬子,沒有度數的眼鏡片中折射出極為複雜的神色。
這描述,一點也不像她踏上列車後故事,怎麼那麼像是……
「怎麼了,瓦爾特?」姬子莫名其妙:「你……也像星期日一樣,曾為夢中的虛幻生死離別而苦惱嗎?」
並非虛幻!
瓦爾特下意識地用力,手中的瓷杯裂開細密的縫隙。
……
在徵求過所有人的意見後,星再次選擇了與星期日相反的回答。
「哼,原來如此。」星期日笑道:「各位的主張,我已明了。」
「提出這些問題,只是為了闡明一件事:匹諾康尼的困境無法由【同諧】拯救,真正能建立起美夢樂園的——唯有以強制弱的【秩序】。」
他手按胸口,刻骨銘心,捫心自問:「我曉得人遭受折磨時如何痛苦,迷失道路時如何茫然,事與願違時又如何沮喪……甚至絕望。這一切都令我痛苦,因為這樣根本不能算是【幸福】。」
為此,他堅定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
「我們必須教導弱者如何幸福地生活。而這【生活】並非名流貴族掛在嘴邊的講究,而是絕對意義上的,屬於人的生存之道。」
流螢抿了抿嘴唇,問出了一個她也十分渴求的問題:「在你看來……怎樣才算是幸福的活著?」
星期日眼眸閃亮,孺子可教四個字已經先一步浮現了:「好問題。」
他侃侃而談,循循善誘:「人類的意識本質是種幻覺,是一座座名為【自我價值】的監牢。人被這幻覺誘導,犯下錯誤,後果卻要由外物承擔。」
「當一重又一重的錯誤充滿人群,變得無從追溯……這一座座監牢便共同組成了一幢監獄,一條名為【適者生存】的自然法則。」
「而【自然】總是伴隨著掠奪與犧牲……它的反面,叫做【秩序】。」
「我要做的正是這樣的事:將眾生的幸福歸於唯一的【秩序】之下、人們不必再做出苦澀澀的抉擇,不必再直面人性的弱點,拋卻野獸的痼習,才能建立屬於人的樂園。」
【符玄:你想用秩序的力量,擺脫所有自然規則的桎梏?用完全人造的秩序,監控匹諾康尼的所有人,規定他們的一舉一動,給他們套上一具「外骨骼」,讓他們沉浸在循規蹈矩的「善」中?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
【星期日:有什麼不好嗎?我記得仙舟有一句古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自然界的資源爭奪從來無禮而嚴酷。反而是人工的概念,往往充滿了各種美好的寓意,法律、道德、民主……
試問,自然界、拼命搏殺的動物、繞恆星運轉的星球等等,它們需要這些東西嗎?不!需要它們的是人類,至多也只是所有的智慧生命。迄今為止,智慧文明的所有進步都只是在做一件事,征服自然規則!既然如此,何不將那原始的規則徹底摒棄?】
【星:好傢夥,這是……全宇宙級別的科技與狠活大爆發?太一活著的時候,都沒管得這麼緊吧?祂就算能復活,但真得能同意嗎?】
【螺絲咕姆:毋庸置疑。按照有限的記述,秩序星神尚且存活時,祂治下的直屬文明也遠未激進到達如此地步。】
【符玄:仙舟古諺的真意豈可如此解讀?天地若不仁,萬物則為其芻狗,但正因你我之輩遠非芻狗,所以天地自然有一抹仁慈。】
【黑塔:但這套規則必然死板。你應該明白,你口中「【自我價值】的監牢」在迄今為止的銀河中發揮著多大的作用。將科學成果全部免費公布的利爾他、發明了聯覺信標的以利亞薩拉斯,哪個不是在實現自我價值?他們帶來的影響難道是負面的嗎?甚至在你的模型中,連開拓星軌的阿基維利和給宇宙各處帶去貿易的東方啟明、路易斯·弗萊明都是不必要的,那些天賦本就遠高常人的傢伙,必然失去發揮才智的機會。你的規則不可否認會造就出一定程度的美好,但卻令一切創造力成為無用之物,進步將會被鎖死。如此固化了千萬年後的匹諾康尼,要如何抵禦外辱?】
【星期日:關於這點,呵呵,如果我說……秩序的威光足以覆蓋整片宇宙呢?到那時,所有智慧生命都將在統一的規劃下,幸福地生活下去。到那時,一切爭端皆已消失,一切物資的分配皆為公平。更何況,超凡脫俗可有強於贊達爾者?若將他為銀河帶來的幸福與危機置於天平之上,那麼更重一點的托盤,會是那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