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不信這個邪。
夢主的計劃再宏大,結果再恐怖,那也是達成之後才有效果。
他本身又不是什麼同諧令使,就算能把無限夫長召喚過來,那也是在匹諾康尼大劇院刷新。
而他們三人若是肯聯手,夢主還能當場爆衣,露出什麼魔鬼筋肉,單槍匹馬把他們全都戰敗不成?
大麗花的神情少有地低落,透露了一個巨壞的機密:「從一開始,他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自他嘗試融入夢境時,他就將自身化為四條【太初律令】。」
她依次望向周圍矗立的四根方柱,其上各自站立著一隻隱夜鶇。
【律令·其一】發出回聲,將另外兩人的注意力一併吸引了過去。
憶質化作「命途」、「贈禮」的字樣縈繞飄蕩,歌斐木的聲音虔誠如清教徒:「11:15▇神明賜予我們天火,也賜予我們神聖的磨難。便令它們存在吧,你我皆屬凡人,生來便要去愛,去受痛苦。」
自那隆隆聲響傳來後,大麗花的眉頭就沒有再展開過,她沉聲道:「第一條律令,他作為臨別贈禮,施予知更鳥,點撥她走上【同諧】。」
【賽飛兒:哦豁?小鳥信仰同諧,竟然是被橡木老爺一手安排好的?我之前還覺得稱她為秩序的雙子,根本名不副實呢,原來橡木老爺是想讓她當臥底來著?】
【花火:怪不得整個橡木家系只有知更鳥成了叛徒,原來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啊。】
【星:可惜玩脫了。知更鳥竟然真信了,不回頭了。甚至表示:哥哥,你才是叛徒!】
【不死途:不得了啊,這種超深層次的秘密,大麗花女士竟然給挖出來了?這是何其高超的偵探能力?】
【旁白: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直接由夢主處得知的?】
【不死途:……這種事告訴一個明顯不忠誠的降將幹嘛?他腦子被一群遊俠轉著圈地罵過嗎?】
【星:那確實很容易昏頭了。】
【律令·其二】的回聲傳來:「11:30▇改邪歸正。你雖如大鷹高飛,在星宿之間搭窩,但我必從那裡拉下你來。」
暴威、禁制,兩個詞語伴著回聲在幾人腦海中刻蝕。
大麗花自嘲道:「第二條律令,是他分予我這個合作者的力量。同時,也作為禁制,確保我不會輕舉妄動。」
「而第三條律令……」
又是一隻隱夜鶇開口了:「11:45▇樂園終將跌入愁苦人世,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墜毀於白晝。凡是金的,怎可能光華長留?」
毀卻,樂園……矢志不渝的意志在幾人腦海中遊蕩。實在難以不讓人沉思,他為何要如此堅決地痛下殺手,將亦有他汗水澆灌的地方拆毀。
大麗花多少有些灰心喪氣,這條律令將要帶來的,則是徹頭徹尾的暴力。
這第三條律令……
「我也還未見識過。據他所說,是傾其所有的,懸河注火般的一擊。」
【星:卑鄙我去吧,瞬間就愛上雷神!】
【三月七:快閉嘴啊,太難聽了!】
三月七被星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差點沒被冰激凌單殺。
「咳咳咳,不是,你怎麼想出來的這種奇奇怪怪的空耳啊?」
【白厄:夥伴,這著實有點抽象了。】
【花火:不愧是你啊小灰毛,簡直是黑天鵝金盆洗手——唐完了。】
【黑天鵝:嗯?】
這俏皮話是什麼意思?暗戳戳,不!這簡直是在明晃晃地說,她的出手=唐?
這……
黑天鵝略作思考後,覺得反駁她雖然合乎情理,但卻有一個小缺點,那就是沒有論據。於是選擇了忍氣吞聲。
……
光幕中,黑天鵝內心越發沉重。
懸河注火的一擊……這個她們還真應付不了。
「最後一條呢?」
大麗花眸光鄭重地搖了搖頭:「沒人知道。在他自稱抱恙在身,不再現身後,儘管禁制仍未消去,但連我這位合作者,他也沒有再聯絡過。」
「這只是我的猜測,但多半屬實——」
她九分篤定地道:「那時他終於完成了最後的【律令】,並藉此,抹除了任何計劃都會存在的破綻…謀劃者本人,他自己。」
「在計劃開始轉動的瞬間,歌斐木便已為了他信奉的公義(秩序),殉道而死。」
「而【寰宇蝗災】,也將重現於美夢之中。」
【星:嘶……是個狠人啊!以前老說自刎歸天,現在居然他啾了個啾的見到真得了!】
【青雀:這還沒戰至最後一刻呢,也太果斷了吧?】
【賽飛兒:怎麼感覺和贊達爾有點像呢?為了避免計劃因為自己本身的失敗,先把自己給折騰死?】
【爻光:不得不說,他是個真信徒,沒有摻雜半點雜念。如果沒有之前謀殺AR-214的舉動,說是聖人也未嘗不可。】
【來古士:他的智慧平庸無奇,但好在對命途的認識較為成熟,執行的意志也頗為堅決。稱得上是一位活出了自我價值的人物。】
【米哈伊爾:老夥計,我越來越想知道,在我無法視事的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些什麼,竟將你逼到了如此地步。】
這種將自身當做材料的感覺,他太懂了。每個無名客都見識過太多次了。
……
光幕中,砂金與黑天鵝難以理解眼前的狀況。
夢主的計劃的確暴露在了三人的眼前,但卻是以成功的姿態!
而且,這麼做對他,對匹諾康尼有什麼好處?
大麗花對此也一無所知,三人再也沒有商量出有用的信息。
「哦,瞧我這記性——」砂金施施然地撓了撓頭,似乎對眼前的困境熟視無睹:「我得去找回一樣【失物】(翡翠基石)。否則,會讓另一位女士不高興的。」
「見諒,我得先走一步了。」
「可惜,你走不掉。」大麗花對他過於充分的樂觀有些迷惑,他就對自己的好運氣這麼自信?
但可惜……
「這是歌斐木選定的【降災之地】,但他並不希望蟲群真得奔涌而出,啃食世界。」
「——寰宇蝗災會被困在這裡,此刻虛弱的你也一樣。」
砂金斬釘截鐵地道:「除非有位善良的憶者伸出援手,是嗎?」
大麗花並未否認,但卻倏然變臉,興奮地捂著臉頰,打算看一場令人「血脈噴張」的好戲。
「可是,我找不到理由呢。迄今為止,還沒有【石心十人】遇害的先例,真讓人心癢難耐呢。」
她很想看到砂金像黑天鵝一樣,在束手無策被狠狠噁心的表情。
但話剛出口,卻又有新的腳步聲接近。
三人齊齊回頭,一個畫風與三人完全不同,金絲銀盔,大紅披風,穿搭無比招搖的騎士,邁著機器人般一絲不苟的步伐,映入三人眼帘。
在這娛樂行業極為發達地盛會之星,他更像是某部騎士史詩的主角。
但即便他的著裝風格極為大膽,但那張帥氣到堪稱美麗的臉龐,卻完美地將其駕馭為陪襯,令他渾身上下都似乎自帶濾鏡,閃閃發光。
銀枝省過寒暄,開門見山地道:「榮光在上!諸位【惡兆】當前,我們更當勠力同心!請允許我以槍刃證明意志,衝破這片陰霾!」
「……」
三人見他如此自來熟,開口就要打頭陣,不僅齊齊一愣,異口同聲地道:「這是誰的救兵?」
砂金、大麗花、黑天鵝面面相覷,性格完全不同的三人,此時眼裡是完全相同的神色。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底牌?
【花火:噗!你們三個這傻樣,我要拍下來,掛到酒館最顯眼的一面牆上去!】
【星:不是,銀枝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太突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