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一顆心免於哀傷》的音樂不請自來,但在天台觀景和煙花大會的兩次大起後,這次它所帶來的情緒卻一鼓作氣地跌入了深淵。
「當然能!」列車中,星低吼著,眼角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但她隱忍著不敢出聲,她不敢打斷流螢,那份脆弱似乎跨越時空降臨在她眼前,她怕自己一出聲,脆弱的生命平衡就會被打破,進而分飛勞燕,僅剩一人!
……
即便到了此種地步,流螢的聲音仍然堅定不移。堅定到……仿若她的生命早已消逝,她的聲音,僅是執念的迴響。
「他們都說……你是註定帶來(跨越)【終末】的人。」
「但相信你會在的…一定會……」
「只有你能知道,只有你能決定。這片銀河,的確不是只為你而存在,也不是只在你的注視下流淌…但它永遠等待著你的拯救(超越)。」
說完,她不再言語。
拯救……
星眼角打顫。流螢對她的信任越強,無能為力給她帶來的壓力和愧疚感就越是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看著流螢的臉頰,突然想起之前在天台的秘密基地上的對話。
「罹患失熵症的人,物理結構會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離,慢慢消失。你依舊能跑、能跳、能和他人交流。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只不過你總是比別人慢一點點……直到自己和整個世界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你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因為它們變得同樣破碎。」
星完全能感受地道。
她就要走到失熵的盡頭,思維已然先一步支離破碎。
「而在她逐漸忘記一切時,關於你的故事,是直到最後才消失的部分。」冥冥之中的某個聲音對星如此道,亦或,那根本就是她自己的心聲。
「就算如此,你也是到最後,才會忘記我……」星心神震顫。
她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墜入泳池,仿若匯入苦海。星無聲地啜泣著,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
一路旅行到現在,她已經積蓄了堪稱強大的力量。交織於身的命途更是足有四個,但這些東西於此時統統無濟於事!
來古士站在眼前她能揮拳,星期日沉眠於美夢她能打醒。但當流螢說她不害怕死亡,讓她不要惦念的時候,她卻只能坐在這,像個被剜開心口的人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伊人的生命,和全身的血液一同流逝乾淨。
【爻光:……何其勇敢的意志,何其純粹的感情。即便已經到了此刻,她仍未對星有過絲毫懷疑。】
這份感情,實在太乾淨了,乾淨地像個童話,乾淨到在這個遍地都是危機、災禍、陰謀家的銀河裡,羨慕地讓困身於雞毛蒜皮,疲於應付蠅營狗苟們的人們聲淚俱下。
【波提歐:他寶了個大貝的!我……我,真他寶貝的窩囊!】
【素裳:失熵症就這麼厲害嗎?又不是塔伊茲……又不是繁育星神的本體力量,只是流螢小姐一個人,真的就一點點的治癒希望都沒有嗎?難道她真得會……】
所有人在光幕出現後幾乎看慣了各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災禍預告,但即便如此,即便是來古士清除銀河的計劃,即便是昔漣最後不得不以身補全因果,也仍然是苦盡甘來的大團圓結局。
可這一次,面對區區一人,竟然沒有希望,一點都沒有!
【三月七:不對吧,這不對吧?怎麼會有上榜者的最後一幕演出會是……】
花火在內心腹誹,緊閉口舌而不敢出聲。這個真不能說!
……
解離尚未結束。而眼下的這個瞬間,流螢的腦海中就只剩下【一個名字】,和【一個心愿】。
她囈語著,聲如蚊訥:「星…煙花……」
星如遭雷擊,內心當機立斷:趁著她也許還能看見……
變調的《使一顆心免於哀傷》唱遍哀傷。星握住流螢的手,嘴裡重複著流螢剛教給她的話。
「結果並不重要,甚至過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怎樣參與這趟旅程,又如何去看待它。」
她低聲喃喃,字字沁血:「答應你的,我都會做到。」
星攙扶著流螢起身到船頭,然而流螢的目光再也沒有移動過——她眼中的神采,已然完全消失了。
「我…還是慢了一步嗎……」
星咬緊牙關,往日的歡樂時光還歷歷在目。她和流螢曾在那個秘密基地,在黎明流星的見證下,拍過笑容最甜美的合照。
可是,為時已晚——星情願用流螢想要的方式將她記住,在腦海里,結局會是美好的。
可她不甘心啊!
如果忘記此刻,僅以那張合照為結局,對她自然千好萬好,可是……憑什麼?流螢不配一個真正充滿歡笑的未來嗎?布滿臉頰的繁育紋路無法消退,只能以虛假的美夢覆面作妝嗎?!
她日後一旦回想今天,總會發覺一處遺憾,永遠無法彌補!
「為什麼……」
她聽到遠處的人群開始喧鬧,煙火將要開始了——
他們在為盛典歡欣鼓舞。偌大的暉長石號,只有救世主的內心在痛哭。
「可流螢已經看不見了……」
風中傳來歌謠,有憶者在獻唱——「♪ 因為她永遠不在了~♪♪~她就會更加清晰嗎?」
她雙眸微閉。
「♪ 你送給我的花束~♪♪~它們花瓣凋落時的聲音,能讓我一直醒著嗎?」
旋律的驅動,喚醒了更加深深遠的記憶。漆黑的視野中,一片白光湧現,而在視野的中央,流螢的背影健康快樂。
少女易逝的芳顏,對她回眸一笑。明眸皓齒,粉面桃腮……
那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咚咚~~
星猛然睜開雙眼:「不,不是無法彌補……」
她忽然頓悟:「我能夠撥轉命運,成全缺憾。世界給我們的命運,立下一個終點,那它至少,要補償給流螢…她想要的花束。」
【波提歐:它寶了個貝的對啊!我們捆在一塊兒拯救了它嗚嗚伯的銀河,銀河它奇美拉的竟然不表示表示?還有點它大地獸的禮義廉恥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