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來找您單獨匯報工作。」
左政聽到聲音,轉過身,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
他沒說話,只是習慣性地側了側頭。
朝桌上的地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過來看。
祁同偉依言走近,順著左政的視線望向地圖,有些不解地問:
「師兄,這是李達康書記,主推的光明峰項目,有什麼好看的?」
左政沒接他的話,而是走到一旁的辦公桌前。
拿起一份全省公安專項工作報告,轉身遞到他面前。
「同偉,我問你,為什麼這幾個城市的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
你看看,侵財類案件、街頭治安案件頻發,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在地圖上重重地點著:
岩台、雲城、京口、通州、海陵、京州、淮都。
這七個地方,祁同偉再熟悉不過。
岩台、通州、淮都靠海,雲城、京口、海陵傍著大湖大江。
而京州,更是漢東的省會,重中之重。
祁同偉站在原地,一時有些發懵。
他本以為左政叫他來是有重要指示。
沒想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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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左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沉了下來:
「七個城市,整個漢東一共才十三個地級市,這七個就占了一半還多。
同偉,就你現在的業務水平。
你說說,誰敢讓你進部?哪個領導敢提拔你?」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祁同偉,聲音裡帶著幾分痛心:
「二十三年前,那個中彈不下火線的英雄緝毒隊長去哪兒了?
十五年前,那個堅持正義的檢察長又去哪兒了?
八年前,那個兢兢業業的公安廳副廳長,又到什麼地方去了?」
「同偉,你能不能把他們找回來?能嗎?」
「Look my eyes, tell me。」
左政這些話說出來,感覺渾身舒坦。
【臥槽…還是高老師這位教授教訓人有水平。
哈哈…今天將祁廳長罵得跟個孫子似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埋怨我。
唉…要不是當年追擊間諜,在孤鷹嶺遇見身中三槍的他。
一起有過段戰友情,真是懶得管這個傢伙。
帶不動,真的帶不動啊!
沒給他升職,就消極怠工。
這思想,這政治覺悟。
肯定是高老師把他帶歪了。】
祁同偉沒有任何辯解,直接敬禮,「報告領導,能找回,能找回,能找回。」
聲音洪亮,一時間在這間空曠的會議室里,有種熱血在沸騰,有個靈魂在覺醒。
左政神色肅穆,抬手給他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後中氣十足地怒吼一聲:
「禮畢!」
待祁同偉放下手,左政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順手從桌上抄起一瓶礦泉水,精準地扔了過去。
「同偉啊!」
左政盯著他,語氣放緩了些,「你還記得咱們當年是怎麼認識的嗎?」
聽到這句話,祁同偉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聲音也有些發緊:
「記得,怎麼敢忘。93年4月1日,岩台山掃毒行動。
我孤身深入製毒村偵查,結果寡不敵眾,身中三槍。
後來我躲在秦老師家,被毒販死死圍攻。
是您單槍匹馬殺進來救了我的命。
後來我因功榮立一等功,被評為『一級戰鬥英雄』。
再後來……
也是您親口告訴我。
我當年遭受的那些打壓,和我岳父根本沒有關係。
是陳岩石那個老東西。
為了給他兒子陳海鋪路。
才狠心拆散了我和陳陽。」
左政聽著他的回憶,眼神也漸漸深邃,陷入了那段崢嶸歲月。
他嘆了口氣,簡略地講起了自己的過往:
「93年救你的時候,我剛從國科大博士畢業轉入國安。
其實從87年進國科大後,幾年間我榮立過三次一等功。
還參與組建了,國家第一支特種部隊『南國利劍』。
後來因為重傷不得不退役,轉入國安。
96年又調到公安系統參加防恐。
97年去當了喀什縣委書記。
從政法線轉入行政塊。
救你那次,正是我剛進國安,追蹤間諜時偶然碰上的。」
說到這裡,左政站起身,走到祁同偉身邊。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同偉,在公安系統這個金字塔里。
越往上走,職數限制越嚴,上升渠道窄得可憐。
而且,『顯性戰功』的邊際效應是遞減的。
到了高層,他們看重的不再僅僅是你破了多少大案。
而是你的政治素養、綜合管理能力、人事平衡,甚至是機遇。
你現在這種擺爛、當鹹魚的狀態,拿什麼進部?
你必須轉換思想,走前人沒走過的路,做出能當作典型的事件來!」
祁同偉低著頭,若有所思地消化著這些話。
突然,他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試探著問:
「領導,那您說……
我去給沙瑞金書記匯報一下工作,怎麼樣?」
左政一聽,心裡頓時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臥槽,你小子不會是想改換門庭、去抱沙瑞金的大腿吧?
這怎麼能行!你可是我左政看重的「漢大幫白虎兵團長」。
以後需要動用暴力機關的髒活累活還得指望你呢!
結果你現在跟我說,要去給「殺鼠劑」匯報工作?】
左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瘮人的冷笑,盯著祁同偉問道:
「怎麼?你是打算去陳岩石家鋤地嗎?」
他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原劇里的那一幕:
祁同偉聽到人家叫一聲小金子。
為了討好陳岩石,跑到養老院裡揮汗如雨地鋤地。
結果這事兒後來反倒成了。
沙瑞金用來攻擊他「吹吹捧捧、毫無底線」的鐵證。
聽到「鋤地」兩個字,祁同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在心裡瘋狂咆哮:
【領導就是領導啊!
一眼就看穿了我這點小心思!
可是……
我這鋤地到底去還是不去呢?
哎呀,我頭好癢啊!
這決定,怎麼就這麼難做呢!】
「嘭…」
左政一拍桌子,站起來貼近祁同偉。
兩人面對面不足十厘米的距離,「但凡你敢去鋤地,我漢大幫…
不是,我就叫高老師逐你出師門。
對了,還有派人去陳岩石的養老院檢查一下監控探頭。
我要最少三個高清探頭。
能將他整個院子拍得一清二楚的那種。」
不行,以後要緊跟高老師的步伐。
為了方便學他的一舉一動。
等會叫小莊幫我按照高老師的裝備幾套同款。】
祁同偉眨巴眨巴著他那,有些清澈愚蠢的大眼睛。
【剛才領導是不是說漢大幫了?
真的存在漢大幫嗎?
不行,等會要去問問老師。
不知道我在漢大幫裡面排第幾?
是真傳弟子吧?】
左政見他傻愣愣,「同偉,發什麼呆?」
祁同偉嘴瓢直接將心中所想說出,「師兄,我在想自己是漢大幫的什么弟子呢!」
「嘭…」
左政眼珠一轉,一個降驢十八掌拍在桌子上,「什麼漢大幫?漢東省是平原地區,沒有那麼多山頭。
更不會有環境產生什麼團團伙伙,幫派門閥。」
同偉直接回敬了左政一個眼神,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師兄,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合適嗎?
左政倒是不以為意,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他接著說道:
「同偉啊,我最近可聽說了不少你的事。
聽說你把你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塞進警察系統里了?
據說連你家那個大字都不識一個的祁大爺。
都被你安排到公安局去看大門了?
有人說,你打算把村口那條叫『祁旺財』的狗。
也弄到警犬基地去,讓它也吃上一口公家飯?」
面對這番毫不留情的質問,祁同偉立刻低下了頭。
活像個在辦公室里被班主任訓話的犯錯學生。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表面上恭恭敬敬。
心裡卻早就開始瘋狂吐槽起來:
【怎麼回事?
師兄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高冷、這麼有官威了?
他該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還是說高育良老師突然上身了?】
左政看著他這副低頭認錯的模樣,心裡頓時舒坦了不少,忍不住暗自得意:
【哎呀,別說,真別說。
高老師平時訓人用的這套話術就是高級。
自己用起來感覺就是不一樣,太舒心了!】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一陣微妙的沉默時。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安靜。
PS:祁同偉:我安排一些七大姑八大姨進入公安系統,當然是為了讓他們加入書架。書友們都不加入書架,我不得親自下叉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