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也通過白秘書傳遞的消息和電視報導。
了解到左政在各處視察的大概消息。
在接受記者訪問的時候更是金句頻出:
「做人就不能愧對天理良心,作為我們黨員就不能背叛自己的理想信念。
我黨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是為人民*服務的!」
「身穿人民警服,頭頂國徽,就不能太任性。在人民群眾面前,一定把尾巴給我收起來,別把尾巴翹起來當旗搖。」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只要堅定心中的信念,行於光之下,才能無愧於自己。」
「正義往往需要堅守,從來不會唾手可得。」
「每個時代都有陽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可總有人堅持讓陽光普照大地,為此不惜犧牲生命。」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長夜難明,但總有人捨命燃燈。」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可遲到的正義,還是正義嗎?」
「我們想要通過努力,在我們的職責範圍里,讓世界公平那麼一點點。」
「……」
「……」
…………
沙瑞金看著電視上年輕的左政,臉色發黑。
【我怎麼就沒想到帶記者一起去考察呢?
要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何必費那麼大勁去搞什麼暗訪。
不過,這三個月的考察倒也沒白費功夫。
今天易學習在月亮湖提到美食城和環境污染的問題。
這恰恰是個極好的突破口。
更讓我意外的是,去易學習家走訪時。
竟然還碰見了婭婭,這真可謂是雙喜臨門。】
正想著,門外傳來了「得得得」的敲門聲。
「進。」沙瑞金收回思緒。
白秘書推門走進來,身後跟著田國富。
「沙書記。」
田國富打了個招呼。
「國富同志來了,快坐。」
沙瑞金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白秘書熟練地給兩人泡好茶,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沙瑞金看著田國富,開口問道:
「國富同志,對於左政同志,你了解多少?」
田國富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後直言不諱地說:
「沙書記,說實話,我不怎麼喜歡這位大作家。
雖然沒和他共事過,了解得不算深。
我僅知道他是從公安系統,轉到行政崗位的。」
沙瑞金微微點頭,沒有評價,話鋒一轉又問:
「你來漢東也有大半年了,對育良同志怎麼看?」
聽到這個名字,田國富的態度更加鮮明,他毫不掩飾地說:
「我不喜歡這位教授。」
他頓了頓,接著分析道:
「沙書記,咱們漢東現在的官場,明顯存在著兩大山頭。
一個是以李達康書記為首的『秘書幫』。
另一個就是以這位教授為首的『漢大幫』。」
「只要是漢東大學出來的學生。
只要在漢東當官,都能得到很好的提拔。
尤其是他以前在政法系教過的學生,更是如此。」
田國富的語氣變得凝重,「可以說,整個漢東的政法系統,現在幾乎成了他的一言堂。」
聽到這裡,沙瑞金臉色一沉,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眉頭緊鎖,語氣嚴厲地說:
「搞團團伙伙,這怎麼可以允許呢!」
…… ……
經過昨晚和田國富的那番交心。
沙瑞金心裡對漢東目前的政治格局算是徹底摸透了。
這地方盤根錯節,勢力錯綜複雜,主要有四大派系:
趙家班、秘書幫、漢大幫,還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地方本土大家族。
漢東自古就是世家大族扎堆的地方。
尤其是經濟文化最發達的漢南地區。
家族文化早就滲進了骨子裡。
把當地千年的社會結構和人情世故塑造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沙瑞金又去了易學習家,名義上是喝茶談心。
實際上也是在給這位踏實肯乾的老黃牛「畫大餅」、交個底。
不過,聊著聊著,沙瑞金的眼神就忍不住往毛婭身上飄。
兩人偶爾目光一碰,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
坐在一旁的田國富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有點懵了。
他在心裡暗自嘀咕:
【沙書記今天興致挺高的呢?
但這舉動也太反常了吧?
昨晚易學習的媳婦還半開玩笑地說。
男人得找個厲害的媳婦才能當大官。
按理說這話挺刺耳,可沙書記不僅沒發火。
反而還尷尬地笑了笑。
不對勁,這事情十分有百分的不對勁!】
就在田國富胡思亂想的時候。
沙瑞金突然收起了笑容,滿臉嚴肅地看著易學習說:
「易學習,你桌上這些規劃圖,可不可送給我?」
易學習一聽,樂了,爽快地說:
「沙書記,這本來就是公家的東西,您拿走就是了!」
臨走的時候,毛婭拿出一墩茶葉塞給沙瑞金,笑著說:
「沙書記,您回去可得幫我好好推薦推薦這茶葉啊!」
沙瑞金停下腳步,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我一定幫你好好推!」
…… ……
另一邊,左政的車隊,回到京州。
秘書莊焱趕緊湊到跟前請示:
「省長,咱們已經到京州了。
您是直接回省政府,還是先在市區轉轉?」
左政一路上都閉著眼睛,腦子裡正盤算著漢東未來的發展藍圖。
聽到這話,他睜開眼,果斷地說:
「就在京州走走,先去光明區的重點工程——光明峰項目看看。
等騰出時間,再去崇義區、未央區、海昌區、紅山區、杜鵑台區、江源區、廣安區、遠城區和昌江新區這些地方轉轉。」
沒過多久,考斯特中巴車就開到了大風廠外圍。
沒想到,拆遷留下的廢墟又把路給堵得死死的。
一行人沒辦法,只能下車步行往裡走。
看著滿地的建築廢墟,祁同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裡直犯嘀咕:
【上次不是已經把這些廢墟清理乾淨了嗎?
我當時可是開著裝甲車、帶著鏟車。
硬生生蹚出了一條大路,怎麼現在又堵上了?】
他哪裡知道,這段時間他跟著左政到處考察,京州這邊可是暗流涌動。
李達康為了趕緊推進光明峰項目。
把大風廠、山水集團、法院和銀行都拉到一塊進行調解。
結果連著談了兩次都崩了。
陳岩石和工人們也明白,想拿回股份沒那麼容易。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把拆遷的建築廢墟推到了路上。
祁同偉更不知道,前面還有個大「驚喜」等著他們。
往前走了大概兩百米,來到大風廠大門口。
祁同偉頓時瞪大了眼睛,氣得差點咬碎後槽牙。
只見那天晚上被推平的壕溝和沙袋。
居然又原封不動地壘了起來!
更離譜的是,沙袋還往前挪了二十米。
外面拉起了鐵絲網,甚至還弄來了反坦克墩和反坦克壕溝。
再看那幫所謂的「護廠隊」,一個個眼神兇狠,死死盯著他們這群人。
等他們靠近到一百米左右,就清楚地看到。
沙袋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玻璃瓶,裡面裝的全是黃色的液體。
左政見狀,立刻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大家別動。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全是用汽油做的燃燒瓶。
「走,回去。」
左政對大風廠的情況一無所知,絕對不敢貿然往前沖。
回到考斯特車上,左政直接下令:
「考察調研到此結束。
大家先回省政府,把資料整理好,明天開會討論。」
吩咐完,左政下了車,坐進自己的奧迪備用車,祁同偉也趕緊跟著上了車。
祁同偉急著想解釋:「省長……」
左政擺擺手,示意他先閉嘴,然後對司機說:
「老高,把車開到前面那個小山包上。
小莊,你讓辦公廳聯繫一下,光明區的區委書記和區長,讓他們馬上過來一趟。」
安排完這些,左政才轉頭看向祁同偉。
祁同偉趕緊匯報:
「省長,光明區的區委書記丁義珍,在您上任之前,就已經跑到鷹醬去了。
現在光明區的大小事務,全都壓在區長孫連城一個人肩上。」
左政聽完,一拍腦門,心裡暗罵自己糊塗:
【真是忙忘了!
丁義珍這會兒估計正在鷹醬洗刷刷呢。
不過,電視劇里也沒有這一出啊!
這重新挖壕溝、建反坦克墩的陣勢。
一看就是陳岩石的手筆。
既然你們這麼玩。
就別怪我對你兒子不客氣了……」
左政在心裡冷笑:
【在現代法治社會,私自挖壕溝、設路障、武力對抗執法,這可是嚴重的違法行為!
治安管理處罰法、消防法、刑法、軍事設施保護法,你們全給犯了。
現在萬事俱備,就等你們回來,咱們直接在常委會上見真章。】
車子開到了小山坡上,司機老高和秘書小莊識趣地下了車,車裡只剩下左政和祁同偉。
左政看著祁同偉,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同偉,這段時間你跟著我跑了十二個地市。
下面的治安環境到底是個什麼爛攤子,你心裡應該有數了。」
「如果再這麼放任不管,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你想升副省?門兒都沒有!」
左政頓了頓,接著說:
「過幾天,沙瑞金書記就該回來開第一次常委會了。
我會出面勸阻高老師,先不提你升副省的事。
等你什麼時候把漢東的治安問題徹底解決了。
你的提拔才會重新提上日程。」
PS:田國富:我不喜歡不加入書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