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政緊緊盯著沙瑞金,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意圖,直接挑明了話頭:
「瑞金書記,省政府這邊有些個同志。
接下來需要平級調動一下位置。
到時候,還得請省委這邊大力支持。
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就是一場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左政想藉機把自己的人。
安插到省政府的關鍵部門裡去。
而作為回報,他願意在李達康的處理上給沙瑞金行個方便。
沙瑞金在腦子裡飛速盤算了一下,片刻後點了點頭,答應得很乾脆:
「行,只要還是平級調動,那問題就不大。
到時候你按程序提請人大審議就行了。」
沙瑞金答應得痛快,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拒絕不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人調崗依然需要經過省委以及省人大!
只要他沙瑞金掌控住省委常委,一切都不是問題!
而且,如果省政府底下的人不團結在省長周圍。
以後的工作處處都會被人使絆子。
一旦工作推不動。
全省的經濟發展大計就會停滯,甚至可能倒退。
2014年第四季度,漢東省GDP出現負增長的教訓。
已經讓他多次被中樞領導約談了。
不過,沙瑞金也給自己留了底線。
特意強調了「平級調動」這四個字。
但他哪裡知道,這恰恰是左政故意給他挖的坑、埋的雷,玩的一個文字遊戲。
條件談妥,左政也順勢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李達康同志對漢東的經濟建設確實勞苦功高。
但這次『216事件』鬧出的動靜太大。
後果太嚴重,絕不能讓他就這麼輕輕鬆鬆地翻篇。
必須給他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依我看,不如給他一個撤銷黨內職務、行政記大過的處分。
讓他繼續留在京州市委書記的位子上,戴罪立功,給老百姓多做點實事!」
左政的算盤打得很精:李達康的處分不能太重。
但必須得有,而且一定要讓他感到痛,痛到沒齒難忘。
只有這樣,李達康以後做事才會如履薄冰,不敢再亂來。
聽到這個處分建議,沙瑞金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還想再討價還價:
「左省長,這個處罰力度,會不會稍微重了一點?」
但左政這次咬死了不鬆口:
「瑞金同志,這處分只是為了讓他長個記性。
過個兩年,只要他能重新干出政績,照樣還能升回來嘛!
知錯能改,依然是好同志!」
沙瑞金沒有馬上接話,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他這是給自己爭取時間,腦子裡在不斷地衡量、權衡利弊。
最終,沙瑞金還是妥協了。
他順著左政的話說道:
「左省長說得對,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既然要懲前毖後,那就必須得讓他真正長記性。」
聽到這句話,左政心裡有了底,知道沙瑞金已經點頭了。
其實,左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李達康一棍子打死。
畢竟李達康是省委常委、省會城市的一把手。
在漢東立過汗馬功勞,背後還有「秘書幫」撐著,哪有那麼容易倒下?
「瑞金書記,希望這次教訓能讓達康同志真正長記性。
以後做事收斂一點,別再拿『法無禁止即可為』當擋箭牌了。」
左政這話的潛台詞,就是提醒沙瑞金:以後你得把李達康栓緊點,別讓他出去咬人。
沙瑞金端起杯子,向左政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徹底達成了共識。
左政也是個機靈人,看事情談妥了,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主動告辭:
「瑞金書記您先忙,我先回會議室了。」
沙瑞金也站起身,親自把左政送到了門口。
直到看著左政的背影走遠,沙瑞金臉上的平靜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怒火。
他按下呼叫鍵,對一直守在門外的秘書白小白吩咐道:
「去,把田國富給我叫過來。」
這一次,沙瑞金氣得連「同志」都不叫了,直接喊了田國富的名字。
田國富推開沙瑞金辦公室的門,腳步放得極輕,心裡七上八下,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連頭都沒抬,更沒招呼他坐下。
田國富剛站定,沙瑞金劈頭蓋臉就砸過來一句話。
前三個字咬得極重,像刀子刮過桌面:
「田國富,你今天是怎麼回事?」
田國富被這氣勢壓得肩膀一沉。
在會議室里那股子硬勁兒全沒了。
獨自面對沙瑞金,他連對視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在漢東,遇到答不上來的問題。
沉默就是最安全的擋箭牌,他下意識地閉了嘴。
沙瑞金盯著他,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來:
「說話,啞巴了?
怎麼,你也學會拿沉默當盾牌了?」
田國富依舊不說話,只是垂著眼,下頜卻繃得緊緊的。
眼神里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倔。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蛐蛐咕咕:
【田國富這個傻逼。
今天不把他敲醒。
他還能繼續攪局。
李達康可以罰。
但絕不能降職,這是底線。
而且田國富是不是忘了,自己來漢東是幹什麼的?
來了快一年,一個腐敗官員都沒查出來。
整天划水摸魚,今天必須讓他認清誰才是掌舵的人。】
「國富同志!」
沙瑞金的聲音沉下來,一字一句像錘子砸在地上。
「你是不是忘了來漢東的任務?
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初心?
是不是覺得翅膀硬了。
連組織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三個問題連珠剪似的射向靶子。
田國富的肩膀又往下塌了塌,還是沒開口。
沙瑞金站起身,繞過辦公桌。
走到他面前,語氣反而緩了下來,卻字字千鈞:
「國富,咱們來漢東是帶著任務來的。
是要把漢東的蠹蟲、毒瘤一個個揪出來。
刮骨療毒,動作要快,下手要准。
既要穩住漢東的局面。
又要讓經濟平穩發展。
不能讓漢東這艘船偏了航。」
他頓了頓,盯著田國富的眼睛:
「黨和人民把權力交給我們,是讓我們清掃霧霾的。
不是讓我們拿刀砍向志同道合的同志的。」
田國富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他沒想到沙瑞金會說出這番話,更沒想到對方會把「保護同志」和「清除腐敗」擺在一起說。
他張了張嘴,依舊沒發出聲音。
但繃著的下頜,鬆了一分。
「我明白了,沙書記!」
田國富終究還是低頭了。
PS:TL田國富:我想齁死李達康,和齁死不加入書架的書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