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省紀檢委員會，第九監督檢查室還空著一個主任的位置。
不如就讓侯亮平同志去頂這個缺。
級別跟他現在也剛好一樣。
不升不降，名正言順。」
其實，田國富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
他原本是想直接把侯亮平，扔去檔案室坐冷板凳的。
可檔案室級別太低，撐死也就是個正科，就算高配頂天也就副處。
要是真這麼幹，鍾正國那邊肯定要問責，到時候不好交代。
但監督檢查室主任就不一樣了。
這還是正處級，而且還能高配副廳。
把侯亮平安插在這個位置上，就算鍾正國問起來。
他也完全有理由搪塞過去。
再說了，監督檢查室是幹什麼的？
無非就是負責聯繫地區和單位領導班子的日常監督。
查查政治紀律、抓抓作風建設、研判一下問題線索。
這些活兒看似重要，其實都在田國富的掌控之中。
侯亮平就算真查出點什麼貓膩。
也翻不起什麼大風浪，根本傷不到筋骨。
當然，對於親屬迴避制度，左政是一點也不提。
田國富也不說，這算不算給鍾正國埋個雷呢？
哎呀，頭皮好癢，要長腦子了。
會議最後就這麼定了下來。
侯亮平出任第九監督檢查室主任。
「散會。」
沙瑞金沉聲說了一句。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腳步顯得有些匆忙。
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立刻拉開抽屜，摸出一瓶硝苯地平控釋片，倒出一粒吞了下去。
隨後，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大口喘著氣休息。
秘書白小白見狀，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輕聲問：
「沙書記，您身體還好嗎？要不要叫醫生？」
沙瑞金沒有說話，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另一邊，左政也從會議室里走了出來。
剛出門，就看見莊焱已經等在那裡了。
莊焱湊上前，小聲嘀咕道：
「省長，今天怎麼沒送走一兩個？
這救護車不是白叫了嗎？」
左政嘴角微微一歪，露出一絲冷笑：
「差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沙書記跑得太快了。
你剛才沒看見嗎？
他那張臉紅潤得跟喝了酒似的。
真沒想到，都六十多歲的人了。
面色還能那麼好！」
…… ……
省委常委會召開前，侯亮平和季昌明剛跟沙瑞金匯報完工作。
兩人並肩走出省委大院，沿著林蔭道閒聊起來。
侯亮平側過頭，看似隨意地問：
「季檢察長，剛才沙書記嘴裡提到的『碼頭』、『山峰』，到底是指什麼？」
季昌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語氣里透著幾分不屑：
「這幾年咱們漢東的幹部隊伍裡面，水是越來越深，越來越渾濁。
你拉一幫，我結一派，他結夥的現象，普遍存在。」
侯亮平立刻追問：
「那您呢？您屬於哪門哪派？」
季昌明幽幽地嘆了口氣，眼神望向遠處：
「我呀，沒門沒派，清清白白，挺好！
也是因為這樣，也沒誰真把我當回事。」
侯亮平咧嘴一笑，半開玩笑地說：
「那敢情好，要不咱建個幫派？
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拜誰的碼頭？」
季昌明猛地停下腳步，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換上一副肅穆的神情：
「你？亮平啊，你可是帶著記憶來的，投胎的時候沒有喝孟婆湯！
你的血液里，靈魂中就屬於『漢大幫』。」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惑：
「我剛到漢東沒幾天，怎麼就成『漢大幫』的人了？」
季昌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是不是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的？
高育良書記是不是你當年的老師？」
侯亮平眉頭微皺，如實答道：
「我、陳海，還有祁同偉，都是漢大政法系畢業的。
高書記確實是我們當年的系主任。」
季昌明笑得臉頰擠出兩個小酒窩，壓低聲音說：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聽說現在咱們漢東政法口，各個主要部門的負責人。
據說幾乎全是從你們漢大政法系走出來的。
有人說他們組成了一個漢大幫。」
侯亮平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喲，我們漢大這麼厲害？」
季昌明一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放在腹部，慢條斯理地說：
「呵呵，就是這麼厲害！
其他政法大學的畢業生。
在漢東絕對沒有你們吃得開。
所以外面閒話就傳出來了。
說當年蔣委員長辦了個黃埔軍校，搞出了個『黃埔系』。
如今高育良書記帶出了一個『漢大幫』！」
侯亮平把手插進褲兜里，似笑非笑地問：
「照你這麼說，我去我老師那兒拜拜碼頭了？
真是入門拜佛，還得有人領著才行！」
季昌明依舊背著雙手，繼續說道：
「拜不拜那是你的事情。
除了他們，還有一伙人，叫『秘書幫』。
以李達康為首。
因為李達康當年給咱們省老書記趙立春當過秘書。」
至於本土盟的事情，他是一個字不提。
誰叫他也是裡面的一員呢？
侯亮平再次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在北京的時候聽人說：
趙立春書記向中央推薦的是高育良任漢東省委書記。
可沒推薦過李達康啊！」
季昌明點點頭，滿臉認真地說：
「這說法我也有所耳聞，可現在呢？
沙瑞金書記來了，左政省長也來了。
所以說啊，以前的傳言都只是傳言而已。
在政壇上傳聞是最讓人遐想的事情了。」
說到這裡，季昌明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與侯亮平的距離。
而侯亮平卻臉色微僵硬，還有點要發火的痕跡。
他可忘不了，自己上次在左政家裡被羞辱一頓。
季昌明在心裡暗自盤算著：
【這個侯亮平真是絕情啊！
他這架勢，分明是盯上他老師的師門了。
哪有叫自己頂頭上司、恩師，連名帶姓直呼的？
一點都不尊師重道！
竟然想著拿自己的師兄弟當往上爬的墊腳石，真是個冷血的顛佬。
我以後還是離他遠點。
免得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老季可不能晚節不保！】
而此時的侯亮平，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早已百轉千回：
【漢大幫？
嘿嘿，正好借坡下驢。
去高育良那兒拜拜碼頭。
只要成功打入『漢大幫』內部。
到時候順藤摸瓜，找線頭、扯線索。
把他們一網打盡！
哈哈，這可是唾手可得的大功勞。
有了這份政績，足夠我提拔正廳級了。
到時候再順理成章地接老季的位子。
等我在漢東解決了副省級別。
再回京城…
我看鐘家那幫人，誰還敢瞧不起我！
小艾，到時候我要你乖乖舔我。
給我跪著舔，舔我的金箍棒，嘿嘿……
如果能在漢東抓到左政的破綻。
那回京就連岳父鍾正國，也要高看我幾眼了吧？】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徹底陷入了自己編織的美好幻夢中。
PS：侯亮平：不想被我跪著舔，各位書友乖乖加入書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