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書記,我是左政。
有萬分緊急的情況需要向您當面匯報。」
電話剛接通,左政的聲音便傳了過去。
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十分鐘後,我會直接去您辦公室。」
話音剛落,他便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根本沒給電話那頭的沙瑞金留下任何拒絕或詢問的機會。
緊接著,左政沒有絲毫停頓,手指在按鍵上按下另外的號,撥通了高育良的號碼。
「嘟——」
電話剛響了一聲便被接起,還沒等那頭開口,左政便搶先一步說道:
「我是省政府左政……」
「我是……左、政……同志!」
聽筒里,高育良的聲音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透著極力壓抑的怒火。
左政卻像是完全沒聽出對方語氣中的咬牙切齒,聲音依舊悠哉悠哉地響起:
「育良同志,你看,你又急了。」
電話那頭的高育良,此刻臉色已經漲得通紅,血壓直往上飆。
他在心裡暗暗罵道:
【這個小崽子!
又搶我台詞!
我當初怎麼教出這麼個乖學生?
經過社會的毒打後徹底放飛自我了是吧?
每天不氣我這位老師一回,他是不是就渾身皮痒痒?!】
高育良這邊正氣得胸口起伏,左政那字正腔圓、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再次從聽筒中傳出:
「育良同志,我現在正式通知你。
五分鐘後到省委書記沙瑞金同志的辦公室。
我這裡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需要咱們省委三人組立刻開個碰頭會。
另外,祁同偉同志也會參與旁聽。」
依舊是極其不禮貌的句式,依舊是話一說完便立刻掛斷。
高育良這位省委專職副書記,再次被剝奪了拒絕的權利。
十分鐘後,左政帶著祁同偉,兩人龍行虎步,徑直朝沙瑞金的辦公室走去。
「左省長……」
守在門外的秘書白小白一見到左政,立刻迎上前打招呼,「沙書記和高書記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左政微微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小白你好啊。
今天的會議,祁廳長也要參加。
對了,把沙書記收藏的金山碧雲清風茶給泡上。」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放心,今天的會議不會像常委會那樣硝煙瀰漫。
但炮彈絕對不少。
這場會註定跌宕起伏,你提前給裡面兩位老同志備好降壓藥。」
一邊說著,左政一邊從白小白身邊走過,還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小白站在原地,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麻了。
他在心裡瘋狂吶喊:
【省長啊,您聽聽您說的這是人話嗎?
沒有硝煙的交鋒,炮彈亂飛,還要給領導準備降壓藥?
這種機密級別的「預告」,是我一個小秘書能聽的嗎?!
我的天,我還是趕緊把茶泡好,然後躲得遠遠的吧!
萬一等會兒撞見兩位領導失態的醜樣被記恨上,我這飯碗還要不要了?】
白小白這邊正瘋狂做著心理建設,左政自然不知道他的內心戲。
只見他走到門前,抬手「哐」的一聲,毫不客氣地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邁開大步帶著祁同偉走了進去。
辦公室內,沙瑞金和高育良已經落座。
兩人似乎都在借著抽菸平復情緒,正各自夾著一根煙,吞雲吐霧。
左政一進門,聞到煙味便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咳……」
左政不抽菸,也極其反感煙味。
以前的職業習慣讓他堅定地戒了煙。
因為他深知,身上若是沾了菸草味。
在某些特定的敵後潛伏環境中,極易暴露身份。
「開會了,開會了!」
左政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從兩位書記手中搶過香菸……
直接在菸灰缸里按滅,隨後轉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通風。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瑞金書記,育良書記,這次找你們,真的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和具體情況,還是由祁同偉同志來向你們匯報,他對此事最為清楚。」
說罷,左政向身邊的祁同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開口。
祁同偉心領神會,他知道,這是師兄特意給自己留的表現機會!
他欻一下站起來,向兩人鞠躬點頭。
「沙書記,育良書記由省政府統籌。
我省開展掃黑除惡專項鬥爭中發現。
岩台市存在一個巨大的製毒窩點。
公安廳通過多渠道匿名線索、跨省禁毒協查通報及基層輿情反饋。
查到岩台市塔寨村存在特大規模化製販毒。
宗族式涉黑把持基層、暴力壟斷區域經濟等嚴重違法犯罪問題。
…… ……」
祁同偉把剛才匯報過的那番話,又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說完,他順手將一沓剛列印出來的詳細資料遞了過去。
紙張還帶著印表機剛吐出來時的溫熱。
湊近了,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左政靠在椅背上,冷眼看著兩人面無表情地翻閱著資料。
心裡盤算著得再添把火,好好刺激刺激他們。
「瑞金同志,育良同志!」
左政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你們倆,一個來漢東大半年了。
一個從參加工作起就在漢東紮根。
一個是咱們省的『一把手』,一位是政法委書記。
現在岩台市冒出這麼大一個製毒販毒集團。
你們倆難道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見兩人依舊沉默,左政的語氣陡然拔高,帶著幾分譏諷:
「怎麼都不說話了?
是天生不愛說話,還是覺得這事兒沒法開口?
怎麼也不笑了?
是天生不愛笑,還是現在笑不出來了?」
說到這裡,左政停下話頭,止不住地搖了搖頭,滿臉的失望。
沙瑞金眉頭微皺,剛想張嘴解釋幾句。
左政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抬手打斷:
「瑞金同志,你看你,怎麼又急了?」
左政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沙瑞金說道:
「雖然因為你和育良同志的不作為、亂作為。
導致岩台市出現了製毒十噸。
這種駭人聽聞的惡性案件。
但你們不要著急嘛。
我和祁廳長今天來,可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
畢竟咱們最近不是一直強調,知錯能改,還是好同志嘛!」
左政頓了頓,目光掃向一旁的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而且你看育良書記,到現在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所以啊,瑞金同志,你千萬別急。
你要是真急了,說不定會發現。
後面還有更大的雷,正等著咱們漢東省委呢。」
這番話像是一記悶錘,砸得沙瑞金臉色一陣紅潤。
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整個人僵在座位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PS:高育良:書友們你看,你們又急!還不加入書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