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政擺了擺手,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同時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祁同偉也趕緊坐。
「說吧,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插隊來找我,到底出了什麼事?」
祁同偉不敢怠慢,立刻從隨身的公文袋裡抽出一疊文件遞了過去,神色凝重地說:
「省長,這是省公安廳在推進『掃黑除惡』專項行動時剛查到的線索。
事情實在太大,我不敢有半點馬虎,必須當面交給您。」
左政眉頭微皺,帶著幾分狐疑接過了那份資料。
寬敞的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左政翻閱紙張時發出的「嘩嘩」聲。
看著看著,左政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猛地抬起頭,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簡直無法無天!
狂妄到這種地步。
居然敢自稱『地下組織部長』?
你讓春林同志以後怎麼開展工作?
這不是公然打他的臉嗎?
春林同志還有臉嗎?
漢東的天,難道真的這麼黑?
這麼暗了嗎?」
左政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盯著祁同偉:
「這件事,你向育良同志匯報過了嗎?
這個高明遠,膽子也太大了!
祁廳長,我對你和省公安廳只有一個要求:
證據必須確鑿、原始、穩固!
所有的證據鏈要充實完整。
環環相扣,排除一切合理懷疑。
要做到具體、清晰、無歧義。
能夠相互印證,邏輯上絕對自洽,讓人無可辯駁!
最重要的是,一切必須依法依規,程序完整!」
左政越說,神情越發嚴肅。
祁同偉被這股氣場感染,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滿是肅穆,鄭重地點頭道:
「是!我明白,請省長放心。
省公安廳始終在法治軌道上推進掃黑除惡。
保證每一起案件都經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檢驗。
只是……
最近在海陵市推進專項整治時。
我們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左政的目光緊緊鎖住祁同偉,盯得祁同偉渾身發緊,他沉聲問:
「有什麼阻力?
你身後站著的是黨和人民。
還有省委省政府給你撐腰,你在怕什麼?」
有了左政的表態,祁同偉不再猶豫,直言不諱地匯報導:
「聽說海陵市委市政府那邊。
有人暗中遞話,讓我們『適可而止』。
據說,省委常委里也有人向海陵核查的公安同志發出了威脅。
甚至還有人給檢察院的同志,寄去了『死亡子彈』作為警告!
外面還有人……」
「停!」
左政抬起右手,輕輕敲了敲桌面,打斷了他的話。
「你又不是田國富書記,別學那些『據說』、『聽說』、『有人說』的句式。
我要的是確鑿的證據!
只要證據坐實,原則上對貪腐零容忍。
對『保護傘』的查處絕不封頂!
一切都要法治化、規範化。」
左政頓了頓,語氣堅決地下了指示:
「海陵那邊的事情查清楚後。
你立刻把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形成專項報告,直接遞交給公安部!
左政把話掰開了、揉碎了,明明白白地交代祁同偉:
「這次掃黑除惡,重點在於常態化。
咱們公安廳是依法辦案的主力軍。
一切行動都得嚴格照著《反有組織犯罪法》來。
你要搞清楚,這不是搞什麼『政治運動』。
而是實打實的法治化、規範化執法。
咱們的核心任務就是查線索、抓罪犯、搞協同治理。
至於查背後的『保護傘』,那是紀委監察委的活。
咱們得把界限劃清楚,別越權。
你要把責任體系建好,依法打擊,依法治理。
以後,咱們要從『搞突擊』變成『長效管』。
路就在你腳下,能走多遠,你自己心裡得有數。
更別忘了當初為啥出發。
所謂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這番話,左政說得極其透徹。
祁同偉心裡跟西湖的水一樣,澄澈…
他知道師兄這是在真心提攜自己。
如果說之前塔寨的緝毒案,是讓他順利進了部。
那這次掃黑除惡,就是左政在幫他打牢根基。
為了讓他將來能走得更穩、爬得更高。
祁同偉心裡一陣感動,就像那句老話說的。
男人的胸懷比海和天空還要寬廣。
就像子瞻先生說的,「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
祁同偉站直身子,鄭重地點頭:
「是!師兄,我都記在心裡了。
謝謝您的教誨!」
正事匯報完了,氣氛也跟著輕鬆下來。
祁同偉一激動,順口又叫回了「師兄」。
左政強忍著笑,故意板起臉說:
「什麼師兄?
剛才是怎麼交代的。
工作時間得叫植物!
行了,沒事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我時間。
外面還有一堆人排隊等著呢。
你心裡就沒點數?
就算沒有B數,難道還不能有點AC數嗎?」
祁同偉知道師兄是真忙,再待下去估計又要挨罵了,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外面的廳長們就在莊焱的安排下。
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進去匯報了。
…… ……
省委大樓的辦公室里,沙瑞金正低頭看著桌上的一份材料。
那是田國富剛交上來的。
裡面寫著歐陽靖可能涉嫌腐敗的線索。
他眉頭緊鎖,擰成了一個「囧」字,心裡正盤算著:
【要不要拿歐陽靖當突破口?
是藉此徹底拿下李達康。
還是再拉他一把?】
說到底,李達康雖然表面上投靠了他。
但始終沒做到全心全意投靠。
上次民主生活會上。
沙瑞金被左政集火批評時。
沙瑞金就沒見他主動站出來幫腔。
「再賭最後一次吧。
這次拉他一把。
看他是不是真心靠向我。
如果他再三心二意。
像那『三家姓奴』呂布一樣反覆無常。
那就絕不能留了!】
其實沙瑞金肚子裡是有墨水的。
他當然知道「三姓家奴」這個詞。
只是此刻心裡的念頭太強烈。
直接冒出來了三家姓奴。
有些人總喜歡一些特殊癖好的!
他轉頭看向正在一旁瞎忙活的白小白,吩咐道:
「小白,給李達康打電話,讓他立刻到我這兒來一趟。」
「是,沙書記!」
白小白猛地抬起頭,乾脆地應了一聲。
另一邊,正準備去光明區「挑挑刺」的李達康。
突然接到了省委大樓打來的連環奪命Call。
他心裡一緊,趕緊調轉車頭往回趕。
一路上,李達康焦慮得不行,忍不住小聲問旁邊的金鵬飛:
「小金,你幫我琢磨琢磨。
最近咱們京州沒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吧?
我本人也沒幹什麼出格的事吧?」
他實在想不通,沙瑞金怎麼突然叫自己回去。
金鵬飛左思右想,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猜測:
「李書記,會不會是因為上次省委常委會。
沙書記昏迷後您沒去看望他,所以他記仇了?
我聽說白處長那兒有個小本本,專門記沙書記交代的事。
聽說,沙書記這叫『不記仇,只記小本本』。」
聽到這話,李達康簡直要崩潰了。
【難道自己這次真碰上個小心眼的「一霸手」了?】
PS:沙瑞金:各位書友,不給書五星好評,我就記小本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