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鍾正國原本打開了茅子酒的包裝。
抽著煙,等著二弟凱旋歸來。
聽完這句話,心底哇涼,火氣直衝頭頂,「亮平,趕緊讓醫院派人過去。
告訴秦思遠,現場的任何人不准離開,我現在就過去!
如果你二叔有個三長兩短,我讓所有人跟著陪葬。」
苦心布局多時,反倒折了鍾正勉,鍾正國覺得晦氣到家。
廚房裡。
鍾小艾繫著圍裙,正在準備夜宵酒菜,等著鍾正勉得勝回來。
一家人舉杯慶功。
外面傳來鍾正國嘶啞暴怒的喊聲,「小艾!鍾小艾!
別忙活做飯了!
天塌了!
趕緊過來!」
鍾小艾手裡瓷勺一抖,菜湯濺在袖口,顧不上擦拭。
慌忙扯下圍裙,踩著拖鞋快步衝進客廳。
只見鍾正國癱坐在真皮沙發上,指尖捏著手機。
剛拆開的兩瓶茅子歪在地上,酒慢慢的流。
煙散落一地。
方才的得意早已不見,鍾正國滿臉戾氣,哭喪著臉。
鍾小艾心頭一沉,快步上前扶住鍾正國,「爸,怎麼了?我現在就送您去醫院。」
鍾正國喉結滾動,咬牙吐出一句話,「你二叔,在帝京苑別墅被毒蛇咬傷,估計......」
滿心等著慶功,頃刻夢碎了。
鍾小艾瞳孔驟縮,柳眉倒豎,「爸,怎麼會這樣?
二叔明明手握證據,怎麼會出事?
我現在就去帝京苑別墅!
我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敢搞我二叔,我查不死他!」
手足至親遇險,方寸大亂。
鍾正國抬手攔下,坐起身,「小艾,不准去。
我覺得這根本不是意外,十有八九是宋運輝、路小拉那幫能源系的人,提前布下的殺局,專門針對我們鍾家。
你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你是爸爸的貼心小棉襖,爸爸不希望你有事。」
派系之間廝殺如果撕破臉,什麼規矩都可能不會講。
「可是二叔......」鍾小艾哽咽道。
「我通知了秘書跟我去。
小艾, 你就在家,哪裡都不許去。」
鍾正國抓起外套,大步出了客廳。
門外。
專車早已在等候。
車門一關,疾馳而去。
客廳只剩鍾小艾一人。
她站在原地,拿出手機,撥打侯亮平的電話。
「侯亮平,你到底怎麼辦事的?」
電話那頭,侯亮平聞言,心頭一緊,「小艾,現場突發意外,誰也不知道床底有毒蛇。辦案的指揮權,咱二叔說了算,我就是給咱二叔打工的。」
「沒料到?」鍾小艾眼眶泛紅,字字剜心,「我二叔帶隊辦案?我二叔是什麼人。主辦案件的人是你啊,侯亮平。你身為處長,排查現場、排查安全隱患不是你的本職工作嗎?」
心中積攢的怨氣徹底爆發。
侯亮平握著手機,「小艾,你聽我說,情況特殊。」
「藉口!亮平,說到底你就是不上心!」鍾小艾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水,「侯亮平我把話撂在這,我二叔但凡有個三長兩短,咱們直接民政局見,立刻離婚。」
直接撕破夫妻情面,拿離婚說事。
侯亮平如喪考妣,「小艾,這事不能全怪我,誰都預判不了。」
「我不管,我只要我二叔平安。」鍾小艾語氣冰冷,「侯良平,你不過是我們鍾家的贅婿,如果沒有我們鍾家人,你能做到現在處長這個位置。如果我二叔沒事,啥事沒有。」
話音落下,鍾小艾直接掛斷電話,淚如雨下。
往日夫妻之間的溫情,一朝出事,山盟海誓、甜言蜜語蕩然無存。
救護車鳴笛停在別墅門口,醫護人員抬擔架入戶,初步做應急處理後,將昏迷的鐘正勉抬車轉運就醫。
救護車剛駛離別墅。
一輛車牌尾號666的車停在別墅門前。
車門打開,鍾正國一身深色中山裝,臉上豬肝色,周身戾氣十足。
在秘書陪同下,邁開大步,走進別墅。
他環視床上的鈔票,目光掃過宋運輝、路小拉、趙德漢、陳導等人,抬手一揮,厲聲下令,「同志們,都聽好了。我是Z紀委鍾正國,趙德漢、陳導狼狽為奸,涉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即刻帶走!同時,追究路小拉、宋運輝的領導失職,一併立案調查!」
借著二弟鍾正勉被蛇咬怒火,索性擴大化,打算直接清算對手。
這樣的機會絕對很難得。
必須用。
侯亮平和小韓等人剛要上前,宋運輝一抬手,「你們動動我們能源資源部的人試試!」
這時。
別墅的大門被推開,一眾荷槍實彈的公安幹警列隊進場。
為首的男人肩章002,格外醒目,氣場強大。
正是公安部常務副部長郝部長。
郝部長直視鍾正國,不卑不亢,「正國同志,您是季檢系統的二把手,手握執紀權限,但代表不了司法機關,你沒有審判權。
你二弟鍾正勉私自踩踏劇組道具,驚擾蛇被咬,轉頭就追究正部級宋運輝、副部級路小拉的責任,你未免太隨性了吧。
借著這個機會,我給你普普法。
如果不是涉及刑事案件,要查宋運輝和陸小拉這個級別的官員,必須經過中樞批准。」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鍾正國行政職級高於郝部長。
但郝家深耕公安政法口幾代,人脈極硬,郝家的實權底蘊遠超鍾家。
真撕破臉,鍾家根本打不過。
鍾正國壓下滿心怒火,不能當眾發難,只能隱忍,「郝部長,我二弟鍾正勉冤啊!」
郝部長朝著秘書示意。
秘書上前一步,抬手亮出加蓋公章的備案文件,「正國同志,主臥的蛇是真蛇。
為影視專用的,不是毒蛇,品種合規,陳導的助理在公安機關作了備案,合規合法。
別墅有監控回放可以佐證,是鍾正勉打擾蛇休息,誘發兩條蛇的攻擊。
另外,你們進入客廳前,簽了協議!
我認為陳導盡力了。
責任不在陳導。」
白紙黑字,無可辯駁。
「謝謝郝部長。」陳導抬手指著主臥門上的公告。
上面張貼著閒人免進的警示牌,拍戲布景區域,禁止外人入內,是各位無視警示強行進場。」
所有責任甩給鍾正勉。
鍾正國依舊不肯作罷,「郝部長,我二弟被咬暫且擱置不論。
屋內大批現金、涉案帳本擺在眼前,鐵證如山。
我要求公安機關配合,當場逮捕趙德漢、陳導二人!並且讓宋運輝和路小拉配合調查。」
咬住現有明面上的罪名,不死不休。
如果公安機關介入,這些人都得脫成皮。
屆時,可以全面調查,水到渠成。
宋運輝拍了拍趙德漢的肩膀,「德漢同志,你講兩句。」
趙德漢點點頭,忽然輕笑出聲,上前彎腰抓起床面的一捆鈔票,遞到鍾正國面前,「鍾大書記,睜大雙眼看清楚,這東西,是現金嗎?」
鍾正國扯開皮筋,一張張拿在手中。
去尼瑪的鈔票!
還是大意了!
被騙了!
印刷仿真度極高,觸感紋路幾乎以假亂真。
可翻轉紙幣背面,印有銀行練功券的水印。
所謂巨款,不過是劇組拍戲專用道具練功券。
鍾正國的大腦瞬間空白,氣血直衝頭頂,眼前一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