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起身的沙瑞金超級不爽。
他自以為五人小組自己好不容易找回場子,眼看就要圓滿收官,偏偏被宋運輝半路截停。
心裡說不出的彆扭,就跟喝了漢東鱉精似的。
沙瑞金不得已,緩緩坐回主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扶手,「運輝同志,剛才所有議題已經全員表決通過,就差上常委會表決了。
還有什麼要緊工作,咋不能會後溝通?
非要卡在散會時刻提?」
這話帶著明顯的不滿。
指責宋運輝打亂會議節奏、不懂規矩、刻意搶戲。
這種感覺就像班長宣布起立,同學們都說了老師好。
老師來了一句「小金子、小田子,你們兩個留一下,一個小時以後回家。」
宋運輝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坐姿端正,「瑞金同志,經濟發展、思想工作你說重要不重要。」
一句話直接堵死沙瑞金的反駁空間。
如果否定了,自己豈不是自己找死。
沙瑞金眉頭微蹙,「運輝同志,那你講。」
極其不情願,真的不想再被宋運輝牽著節奏走。
田國富原本鬆弛下來,此刻挺直腰背,打量著宋運輝,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希望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吳春林的雙手自然放在桌上,不抬頭、不表態,化身透明人。
沉默是金。
高育良微微側頭,靜靜看戲,心裡很得意。
宋運輝環視會場,目光最終落在沙瑞金、田國富二人身上,「同志們,結合近期漢東鱉精集團案件,以及漢東省市場亂象復盤、幹部履職倒查,我梳理出一個關鍵問題。」
「什麼問題?」沙瑞金有點生氣。
瑪德!
怎麼劉長生那個老登拍拍屁股走了,漢東都是問題。
宋運輝一抬手,「瑞金同志,看看你又急。我初到漢東,我怎麼可能知道。
今天會前臨近會場前,育良書記提出來的。
還是讓育良書記講一講。」
田國富長吁一口氣,原來是高育良那個老登,安心了。
誰知道下一面,高育良一開口,就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高育良老神在在道:「沙書記、宋省長,部分常委班子成員,存在監管失察、日常督查缺位、風險預判缺失的嚴重問題,屬於典型的履職不嚴、守土不力。
已經嚴重影響了漢東的經濟發展。」
話音落下,會議室氣氛就變了。
田國富沒有想到高育良這個大教授把矛頭對準自己。
臉色一沉,當即開口辯駁:「育良書記,凡是省紀委的案件我組織跟進、督辦。
我田國富可以負責任的說,我們省紀委不存在失職瀆職問題。
企業的經營問題和我們省紀委無關,並非現任班子督查不到位。」
先摘乾淨自己再說。
他最怕的就是被貼上履職失責的標籤。
一旦坐實,不僅影響口碑,更會徹底斷掉自己晉升副書記的念想。
宋運輝不慌不忙,不繞彎子、不留情面。
「國富同志,紀委的本職工作,就是抓早抓小、防微杜漸、排查隱患。
一個坑害全省的問題企業,盤踞漢東多年,輿情四起、民怨載道,還有這個項目是丁義珍批的,省紀委愣是沒有提前預警、提前處置,這就是履職缺位。」
高育良趕緊補了一刀,「該發現的問題沒有發現,該整改的亂象沒有整改,這就是最大的不負責任。
還有啊,丁義珍出事了,省紀委沒有發現任何苗頭。」
宋運輝指了指田國富,「國富書記,育良書記說的是事實。
你們省紀委怎麼沒有發現丁義珍存在問題。」
田國富覺得不妙,今天怎麼矛頭對準了自己,而不是沙瑞金。
打不過啊。
關鍵是宋運輝和高育良說的都是事實。
田國富喉結滾動,臉色青白交加,滿心憋屈。
田國富看向沙瑞金,拋出一個求助的小眼神。
那個眼神意思很明顯,沙幫主,高育良和宋運輝咬我,趕緊救救我,我可是您最忠實的馬仔啊。
沙瑞金見狀,立刻出聲,想替田國富解圍。
反正不涉及自己,老問題嘛,自己到漢東時間不長,就算宋運輝想扣帽子,沙瑞金也不接。
別以為我沙瑞金只會調研,今天我去岩台市,可是帶著大項目。
等報導出來的時候,你們就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
沙瑞金手中轉著鋼筆,「運輝同志,我已經宣布過了會議已經結束。
我已經宣布散會,之後的任何談話爭論均不計入會議記錄。」
澄清這一點,說話就自由了。
宋運輝點點頭,「瑞金同志,會議是結束了。
我們的目的是為了發展漢東,為人民服務。
彆扭扭捏捏,像個大姑娘。
嘴長在你身上,我是你的同事,不是你的上級,沒有必要事事向我匯報。」
言外之意,小金子說呀,你說呀,別囉里吧嗦,婆婆媽媽的。
沙瑞金不爽又加一,「運輝同志,咱們兩個是同事,在座的都是同志。
我必須替國富書記說幾句。
國富書記是省紀委書記,省紀委不管經濟,歸咎於紀委,我覺得不合適。還有啊,國富同志擔任省紀委書記才半年多。
他抓的紀檢工作兢兢業業、穩妥紮實,整體風氣持續向好,不能因為一個鱉精案,就全盤否定國富書記的工作。
我覺得有點重了。」
打狗還要看主人,沙瑞金怎麼捨得自己的狗反覆被打。
宋運輝轉頭看向沙瑞金,「瑞金同志,我從不否定任何人的所有工作,功過是非,自有公論。
但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
丁義珍的問題,省紀委沒有發現,田國富就有一定的責任。」
田國富只能承認,「宋省長,我承認我有一點的責任。」
還必須給自己辯解一番,「宋省長,省紀委不管經濟,漢東鱉精集團和我田國富沒有關係。」
「田國富,你確定?」宋運輝笑了笑,自己挖的坑,有點意思。
田國富覺得宋運輝不過如此,「宋省長,我確定,百分百肯定。」
這一把,自己沒有輸。
看你宋運輝怎麼逼逼叨,不會是借著自己是省長,胡攪蠻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