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運輝收回文件,合上公文包。
把包遞給秘書周浩洋。
接下來,宋運輝又拋出一個問題,「達康,你有沒有琢磨過土地出讓金的本質?」
李達康從未考慮這個層面,搖搖頭,「宋省長,沒有!」
宋運輝去掉了同志兩個字,李達康覺得和宋運輝的關係近了一點。
因此,回答的很乾脆。
有就是有。
沒有就是沒有。
宋運輝點出癥結所在,「達康,這筆錢是透支未來三十年、五十年土地收益的一次性短期收入。
我們的土地資源是有限的,土地是寶貴的。
如果未來某一天樓市行情降溫、土地大面積流拍,或者沒有企業再去開發商品房。
這筆收入大幅縮水,京州的教育、醫療、基建財政缺口,你打算拿什麼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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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靈魂拷問。
問住了李達康。
李達康的喉結滾動幾下。
半晌。
支支吾吾,茫然無措,「宋省長,這…… 屬實是繞不開的棘手難題。
我從未想那麼遠。
我還是淺薄了。
我只顧眼前政績,目光短淺了。
領導,您說的話,我李達康心服口服。」
以往,只看重 GDP 增量,從未謀劃財政收入的可持續發展。
果然段位和段位不一樣。
聊天還在繼續,李達康覺得學到了書本上沒有的答案。
果然宋運輝不一般。
後面一台車的副駕駛上坐的是程度。
望著窗外沿街街景,舒了口氣,「趙省長、孫區長還是便裝自在。我好像從參加工作開始,在外面幾乎都是穿警服。」
後排的副省長趙啟倫聞言樂了,「程局長,不止是你,我習慣穿行政夾克。
現在穿著休閒裝也挺好。
行政夾克一上身,就是副省長。
行政夾克一脫,就是漢東一老登。」
孫連城點點頭,「趙省長,我也有這種感受。果然英雄所見略同。」
適當拍一下馬屁。
以往,孫連城能見到的人物最多就是李達康。
一般還是被罵。
今天被宋運輝提名為光明區區委書記,而且暫時還兼任區長,孫連城覺得自己轉運了。
果然,努力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趙啟倫切入正題,「連城同志,你是光明區目前的一把手,對轄區情況最熟。光明湖周邊的企業,眼下最大的困境是什麼?」
談及工作,孫連城也不玩虛的,講的滔滔不絕,「趙省長,我個人的經驗是,企業分兩種,一類是大企業,比如上市公司,集團公司。
還有一類是小微企業。
大企業難題少,就算遇到什麼困難,也好解決。
他們的融資成本低,融資的渠道多。
中小微企業貸款門檻高、回款周期慢、各類雜項支出多,多數企業全靠硬撐,撐得住就熬,撐不住可能就要倒閉。
雖然很心疼,現狀卻是如此。」
趙啟倫微微點頭,感慨道:「恩,謝謝你,連城同志。
合適的時候,我向宋省長提一提,看看如何解決。」
如何破局,自己暫時沒有思緒。
省政府大院。
辦公樓。
任志敏的辦公室。
菸灰缸堆滿長短不一的菸頭。
任志敏癱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指尖夾著香菸,一根接一根。
真是倒霉!
常委會上剛拿下光明峰總指揮頭銜,這是喜事。
被宋運輝再減負。
難受香菇!
摸出手機,打沙瑞金的電話。
接通的瞬間,開始委屈巴巴的傾訴,「沙書記,宋運輝擺明刻意打壓針對我,我手上的實權被削得一乾二淨。
我覺得他是報復,打壓我任志敏,也是打您的臉。」
一時間有了一個畫面,就是狗腿子被打,去找主人哭。
此刻。
沙瑞金乘坐的考斯特駛入岩台市轄區。
窗外沿途皆是農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志敏,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必須擺正心態。
宋運輝是省政府一把手,調整班子分工屬於他權責範圍之內。
你平日裡說話辦事可能觸碰到對方的底線,我不好插手?
僅僅調整分工領域,我出面說和反而落人口實。」
真的沒有辦法管。
不提還好。
萬一提了,保不齊回頭宋運輝找個由頭,拿掉任志敏光明峰項目總指揮的頭銜。
任志敏情緒上頭,脫口而出一句掏心窩的話,「沙書記,我從頭到尾都是替您辦事。
我是您的馬仔呀!」
沙瑞金聞言,語氣立刻嚴肅幾分,刻意劃清界限,「志敏同志,有些話不能亂講。
體制內,咱們都是班子一員,是同志,不存在誰是誰的馬仔一說。
我沙瑞金是人民公僕,嚴禁搞人身依附、拉山頭結派系。
志敏同志,務必注意自身言行分寸。
我們是組織的幹部,必須為人民服務。」
畢竟是打電話,有些話不能隨便說。
萬一被監聽,搞不好說句一句話就芭比Q了。
任志敏心頭一涼,還想再爭辯兩句,聽筒那頭沙瑞金直接出聲打斷。
「志敏同志,岩台這邊調研行程緊湊,你不必趕過來會合。
留在京州,全力推進光明峰項目建設。
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好好干!」
有敲打,還畫了餅。
無他。
任志敏手中有一票省委常委票。
「多謝沙書記體諒提點,我一定把控好項目進度,拿出成績。」 任志敏只能咽下委屈,默默掛斷電話。
又是一根煙。
回想起來,真的後悔。
如果不是早早上了沙家幫的船,就算躺平,宋運輝估計也不會針對自己。
傳來三下敲門聲。
「進!」任志敏抬了抬頭。
秘書小鄭抱著一摞文件,走進辦公室,放在桌上,「領導,這是我收集關於光明峰項目的資料。」
任志敏夾著煙,嗯了一聲。
鄭秘書主動提出來,「領導,我給您泡一杯茶。
喝茶可以舒緩心情。」
任志敏仰頭靠在椅背上,有點頹喪,「小鄭,宋運輝下手實在是太狠了,明面上給我一個兩百八十億項目總指揮的虛名,暗地裡直接掏空我的實權,擺明了是想架空我。
你說說咱們怎麼辦?」
有點無解。
任志敏也是第一次問秘書。
鄭秘書也覺得離譜。
鄭秘書將泡好的茶放在任志敏面前,「領導,換個角度想,未必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