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覺得很尷尬，不過還是如實說了，「周司令，村里年輕退伍後生有幾個。
大多外出務工，沒人留在深山。
大山掙不出活路，留不住見過世面的人。」
很扎心的事實。
周鐵軍輕嘆一聲：「哎！算了，我本想趁夜走訪慰問一下村裡的退伍兵。
既然如此便作罷。」
王老栓忽然一拍大腿，「周司令，雖說沒有退伍老兵，但村裡有位婦救會主任，我本家嬸子盧桂芬。
據說啊，當年整片山區後方支援全靠她指揮。」
周鐵軍有點迫不及待了，「那可是軍民魚水情啊。
當年我們的戰士在前線浴血拼殺，後方離不開女同志籌糧、救治傷員。
要是論功勞，女同志不輸軍人。
既然知道有位婦救會的老主任，我周鐵軍必須登門拜訪。」
祁同偉附和道：「是啊，後方的無名英雄，也應該被我們記著。」
宋運輝也想去拜訪老同志，「既然有老前輩，王支書，你趕緊帶我們過去。」
「好的，領導。」王老栓亮出鐵皮手電筒，照亮坑窪的土路。
「走，我帶各位領導過去。
俺嬸子今年八十五歲，身子尚可，只是腿腳不如以前了，常年居家。
現在年紀大了，很少出門。」
虞山卿指揮著隨行人員，又搬來一些米麵糧油、牛奶。
一行人沿青石小路往村東邊走。
山間的夜風裹著泥土的氣息，手電筒的白光在黃泥牆上來回晃動。
不多時，一處齊腰高的矮牆小院出現在眼前，院內還有一分菜地。
堂屋裡。
收音機播報著新聞。「岩台市引進漢邦科技農業項目，省委書記沙瑞金同志現場題詞，推廣音樂養豬產業，助力鄉村振興……」
老太太盧桂芬不幹了，嘟囔起來：「敗家，純屬瞎折騰！」
王老栓推開虛掩著的院門，「老嬸子，聽廣播呢？」
宋運輝一行人跟著進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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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布簾掀開，滿頭白髮、身形瘦削的盧桂芬扶著門框站在台階上，開始向王老栓訴苦：「栓子，你給評評理。
山里不通自來水，不通水泥路，看病求醫都難，沒人上心。
反倒豬場裡的豬先聽上了音樂。
豬都能享清福，純粹糟蹋錢。
敗家啊！
實在是敗家！」
周鐵軍放下手裡的大米，握住老人布滿老繭的手，「老前輩，您彆氣。
千萬彆氣壞了身體。
我是省軍區的小周，今天專程來看望您這位革命功臣。」
盧桂芬搖搖頭，「俺就一農村婦女談不上功臣，當年只是做了分內的事，擔不起這麼高大上的稱呼。」
簡單的寒暄後，一行人進了屋。
周鐵軍攙扶著盧桂芬，「老前輩，那當年支前的事，方便給我們講講嗎？」
盧桂芬坐在太師椅上，「當年啊，小鬼子進了咱們漢東，在岩台這一帶開展大掃蕩。
前線戰士缺衣少食，我最早加入婦救會，還參加過省婦救會的培訓。
我們白天耕作開荒，夜裡縫軍裝、編草鞋、攤煎餅，物資連夜送往前線。」
沒有人打斷，宋運輝、祁同偉等人都靜靜的聽著。
盧桂芬繼續講述，「布料不夠就拆舊棉襖，口糧儘量留給戰士。
我們啃樹皮，吃野菜。
雨雪天山路泥濘，推著獨輪車運送糧食、藥材。
傷員撤下來後，便抬進山洞裡，日夜燒水包紮照料。
那時候人人講奉獻，沒人叫苦，心裡就一個念頭，趕跑小鬼子，過上能吃飽飯的日子。」
盧桂芬有點悵然，「現在啊，日子一年年變好，可當年一同支前的姐妹，有些那個時候就長眠在這片大山，有的前幾年離世。
就剩下我一個人。
那時候的戰士好啊，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宋運輝給老人倒了一碗水，又放了半勺湯，「老前輩，正是你們當年的無私付出，才有了咱們現在的漢東。
您有什麼心愿，但凡我宋運輝能辦，絕不推諉。」
宋運輝真想給老人做點啥。
盧桂芬不想麻煩任何人。
知道省長、司令員來了，沒有想到會專門來看自己。
緩緩道出心底念想，「我知道自己時日不多。
只想在有生之年，見見當年的戰士們。」
至於誰已離世，誰還在世。
她真的不知道。
而且過了六十多年，部隊的番號什麼的肯定變了。
周鐵軍趕緊站起來，掏出筆記本，「老前輩，您說線索，說名字，我去辦。」
盧桂芬講述了一些比較模糊的線索，周鐵軍也是直搖頭。
還是按照盧桂芬的講述，記下了戰士們的名字。
他們分別是王寶承、郭全德、祁振武、曹清平......
祁同偉敬禮道：「老前輩，我們公安廳將配合軍區，全力尋找他們的線索。」
盧桂芬覺得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握著周鐵軍、祁同偉的手，講述當年的事。
直到後半夜，宋運輝、周鐵軍、祁同偉等人才離開。
走在山路上，祁同偉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
其實他有點擔心，「周司令，我預感一些戰士可能已經不在了。」
對於軍人，宋運輝是能夠感同身受的，姐夫雷東寶曾經是工程兵，外甥雷衛華曾經也是軍人。
不想讓盧桂芬失望，「祁廳長，記住，哪怕戰士們不在了，也不能讓老人知道。
儘可能去找。還沒有找，就不要泄氣。
現在信息這麼發達，只要能找到一個人的線索，其他人就好找了。」
祁同偉點點頭：「宋省長，我懂，我肯定盡全力查。」
周鐵軍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只有這樣，眼中的淚才不會流出來。
「祁廳長，咱們分工合作，我查軍區相關的檔案，你通過戶籍系統，挑出類似人員，儘可能把盧桂芬說的戰士找出來。」
祁同偉敬禮道：「保證完成任務。」
就這樣，找人的任務交給了祁同偉、周鐵軍。
翌日。
一大早。
漢東省水利廳廳長江百川、漢東省旅遊局局長夏明遠、漢東大學地球科學與環境工程院長董建明教授帶著自己的團隊趕到。
備齊必要的物資後。
在王老栓、趙二柱指引下，宋運輝、趙啟倫、李達康、江百川、董建明、顧長明、馬衛國等人便進入山中，開始考察。
越往山里走，路越不好走。
走啊走，手機甚至沒了信號。
夏明遠指著前方的大好河山，「宋省長，真的是好地方。」
「好地方？」王老栓有點懵。
窮的不能再窮了，外面的姑娘都不想嫁進來。
如果給自己一雙翅膀，自己都想飛出大山。
宋運輝笑了，「王支書，夏局長的意思是自然資源豐富，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