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王老栓笑了，而且笑得很燦爛。
江百川背著一個帆布包，腳下穿著解放鞋。
他停下腳步，從包里掏出一張泛黃的水文地質圖攤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
「宋省長，您看這裡的地形。」江百川手指順著等高線划過，「長谷山是個天然的葫蘆口盆地。周邊水系發達。只要在前面那道峽谷建個攔水大壩，整個長谷山的水系就能活起來。我保守估計蓄水量足夠解決周邊三個縣的農田灌溉。」
江百川這麼做也是為了讓宋運輝看得更直觀。
宋運輝看看圖，又看看眼前的山，「既然行得通，就儘快搞起來。
我代表省委省政府表態，全力支持！」
董建明教授戴著老花鏡，拿著地質錘敲了敲旁邊的岩壁。
碎石簌簌落下。
「江廳長說得對。」董建明推了推眼鏡，「宋省長，不僅是水利工程。從環境工程角度看，建壩後會形成一個山間平湖。配合夏局長的旅遊規劃，這裡絕對是絕佳的康養勝地。」
夏明遠兩眼放光，「湖面可以搞水上遊樂項目，半山腰建特色民宿。咱們漢東還沒有高級別的高山人工湖旅遊區。」
幾位專家描繪的藍圖讓王老栓張大了嘴巴。
原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趙二柱湊過來，「領導，俺們這窮山溝，真能變成畫裡的景？」
宋運輝拍了拍趙二柱的肩膀，「事在人為。趙主任，王支書，未來肯定有希望。」
山腳下的路上，兩道人影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上爬。
後面還跟著司機、秘書。
岩台市委書記秦衛國西裝外套早就脫了搭在肩膀上，襯衫濕透貼在後背。
岩台市市長周明遠走在後面，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右手抓住了路邊的小樹。
沙瑞金離開呂州去其他地市調研了。
秦衛國昨晚接到消息，宋省長在岩台市，去了長沛縣長谷山鄉考察。
省長在岩台市的地界上，市委書記和市長不來怎麼能行。
如果不是昨晚沙瑞金、田國富在，他們肯定連夜就來了。
音樂養豬投資不大，有點雞肋。
省長管錢，兩個人必須把握住機會。
「老周，快點。」秦衛國扯著領帶，「省長都進山考察了，咱們失職啊。」
周明遠喘著粗氣，「秦書記，這路太難走了。」
兩人相互攙扶著爬上山坡，終於看到前方的人群。
秘書、司機不是不管自己的老闆。
關鍵是他們背著水、方便麵、麵包，真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秦衛國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
「宋省長，我們來遲了。」
秦衛國滿頭大汗，開始一番介紹。
周明遠用衣袖擦著臉上的汗，「宋省長，我代表岩台市委市政府，堅決配合省里的工作。」
宋運輝轉身看著兩人，「你們來得正好。
長谷山畢竟在你們岩台市，大山的開發，你們岩台市必須發揮重要作用。」
周明遠點點頭，「宋省長，你指哪，我打哪。」
又翻過一個山頭，江百川指著前方不遠處，「你們看。」
眾人順著方向看去。
兩座高聳的山頭猶如兩扇鐵門，卡在峽谷最狹窄的地方。
江百川嘆了口氣，「宋省長，圖紙都是前幾年做的，上面沒標註這麼詳細。
實地勘測才看清楚。
這兩座山頭正好卡在水庫大壩的選址上。」
董建明的幾個博士生早就下去了，他們用力揮動地質錘砸在石壁上。
火星四濺。
岩壁上留下一個白點。
對講機里的聲音傳到董建明耳中，「老師，是最堅硬的花崗岩，不好搞。」
董建明回應道：「我知道了。你們幾個注意安全，再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對講機中沒有了聲音，董建明沉默了。
工程量有點大，眉頭緊鎖。
宋運輝問：「董教授，到底怎麼了？」
「宋省長，地質條件複雜，這樣的地勢，常規機械根本進不來。」董建明搖搖頭，「就算路修通了把大型機械運進來，這硬度，光是開山碎石，工期少說得拖上三個月。」
夏明遠急了，「三個月？旅遊項目可等不起。拖上三個月只能喝西北風了。一步慢步步慢。」
秦衛國和周明遠互相對視，誰也不敢接話。
宋運輝盯著兩座山頭，「同志們，發現問題就好解決。」
大家都看著宋運輝。
宋運輝轉頭吩咐，「浩洋，去找個有手機信號的地方，給軍區周鐵軍周司令打電話。」
「好的。」周浩洋拿著手機往山下跑。
跑出一段距離，手機屏幕上還是個大紅叉。
周浩洋找到一棵粗壯的松樹，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爬到樹杈高處，周浩洋舉起手機。
信號格終於跳出一格。
周浩洋趕緊撥號，「周司令，我是宋省長的秘書周浩洋，宋省長請您支援長谷山。宋省長所在的位置沒有手機信號。」
交代完坐標和情況，周浩洋滑下樹幹跑回人群。
「省長，周司令說工程連馬上出發。」
周鐵軍打了一個電話，幾家電信運營商說儘快解決手機信號問題。
不到兩個小時，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
上面的軍人朝著下面招招手。
有些情況，飛在天上才能看得清。
緊接著，軍車開進山里。
車門推開。
周鐵軍穿著軍裝大步邁上山坡。
身後跟著全副武裝的京州軍分區的工程連。
「報告宋省長，工程連奉命抵達，請指示。」周鐵軍敬禮道。
連長陳大炮扯著嗓子大喊，「全連都有，立正。」
整齊的靠腳聲、口號聲。
軍人們氣勢磅礴，滿頭大汗。
宋運輝指著前方，「周司令，這兩座山頭擋了岩台山區發展的路，能不能拿下來？」
周鐵軍看了一眼，「陳大炮。」
「首長，到。」
周鐵軍直接問：「多長時間能平？」
陳大炮拿起望遠鏡評估地形，「報告首長，定向爆破，今天爭取拿下。」
「好，注意安全。」周鐵軍一聲令下，「全體都有，跑步前進。」
工程兵們迅速行動起來。
風鎬打孔，搬運炸藥箱，排布引爆線。
動作整齊劃一，全都默默幹活，沒有一句廢話。
秦衛國看著這些雷厲風行的軍人，咽了咽口水，「省長，動靜是不是太大了。」
沒有想到，真的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宋省長把爆破都用上了。
真的是太狠了，為了發展，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