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不想繼續考察了,上了車,靠在後排的座椅上。
車窗降下一條縫。風灌進來。
領帶勒得脖子有點不爽,伸手扯開領帶結。
白秘書拉開副駕駛的門,一隻腳剛踏進車內。
沙瑞金瞪了白秘書一眼,「小白,在外面守著,我要打電話。」
白秘書縮回腳,「好的、領導。」
白秘書轉身小跑,跟田國富站在一起。
沙瑞金想起了老岳父,趕緊打電話求助。
電話那頭響了五聲。
通了。
「爸。」沙瑞金舉著手機,畢恭畢敬。
「瑞金啊,什麼事?」曹延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此刻。
正在四合院裡遛鳥。
鳥籠子裡的八哥還在叫。
「豬!」
「餵豬!」
沙瑞金擦了擦頭上的汗,「爸,宋運輝在岩台搞了大動作。」
「什麼大動作?」曹延文來了興趣。
想看看宋運輝會怎麼落子。
沙瑞金坐直身子,「爸,超百億級。
長谷山旅遊景區,京谷高速。
他把漢東省國資委、岩台國資委全拉上了。
上市公司虞氏股份掏的真金白銀。
我被他壓過去了。」
真的是不順。
曹延文笑了兩聲。
哈哈!
茶杯蓋磕碰茶杯的清脆聲傳過來。
「瑞金,你看你又急。」曹延文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下棋最忌諱看別人落子你就心亂。宋運輝是什麼背景?能源系出來的。那是財神爺的窩子。他要搞基建,搞大工程,誰能比他更能圈錢?」
沙瑞金解開襯衫最上面的一顆扣子。
「爸,我缺錢。」沙瑞金一巴掌拍在腿上,「我拿什麼跟超百億的項目去拼?您說說,我咋辦?」
沙瑞金真的是犯難了。
得到消息之前,意氣風發。
知道了消息後,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曹延文在電話那頭嘆了聲氣,「瑞金啊,數量打不過,比拼質量。」
「質量?」沙瑞金考慮的是投資金額。
果然是站位不一樣,想的就不一樣。
曹延文衝著八哥招招手,「瑞金,宋運輝搞的是什麼?
修路,弄水庫,搞旅遊。
這些東西規模再大,也是傳統產業。
上頭現在提倡什麼?
產業升級。
高科技啊,你想壓宋運輝一頭,先挑硬核科技上。」
沙瑞金腦子轉得飛快,「硬核科技?」
「對。」曹延文說的輕飄飄的,「小金子,科技興國。你弄個幾十億的高新科技項目落地,這叫填補漢東的空白,走在時代前沿。質量上,這不就把他壓下去了?」
沙瑞金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最近接觸過的投資商名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爸,我懂了。天元科技有個半導體封測項目在談。我馬上讓項目落地!」
好歹是上市公司,按道理科技含量應該不低。
就它了。
「小金子,做事情多動動腦子。」曹延文聽著八哥說餵豬,忍不住罵了一句,「別蠢得像豬一樣。你腦子一熱,先上一個養豬的項目,不是等著被笑話嘛。記住,要高大上,要讓漢東和上面那幫人挑不出毛病。」
真的是有點恨鐵不成鋼。
第一個項目太重要了。
「明白,爸。」沙瑞金掛斷電話。
伸手把車窗全部降下。
「小白!」沙瑞金衝著外面吼了一嗓子。
白秘書一路小跑到車窗邊,「領導,您有什麼指示?」
小白腦門上全是汗。
漢東好像有什麼說法。
沙瑞金空降之後,沙瑞金的智商好像降了,白秘書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麼受待見了。
「通知林城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員,半個小時後,林城賓館一號會議室集合。
還有,把天元科技的劉總請過去。」沙瑞金推開車門。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
誰是漢東王?
必須是我沙瑞金。
「沙書記,我記得劉總他們說土地出讓金和稅收減免的條件還要再談談。」白秘書彎著腰,手裡拿著筆本,還寫寫畫畫。
「小白,談個屁!他們要什麼政策,只要不犯法,全給!當年李達康就是在林城提出了法無禁止即可為。我們可以學學嘛。」沙瑞金朝著田國富走過去,「今天就算把劉天元綁了,也得把投資合同給我簽了!」
田國富覺得沙瑞金真的是娃娃的臉,說變就變,跟小孩一樣。
白秘書掏出手機開始通知人。
半個小時後。
林城賓館一號會議室。
林城市委書記趙齊坤把主位讓了出來。
省一在必須伺候好,好吃好喝好招待。
岩台市有個養豬項目,必須讓沙瑞金給林城市留下個項目。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如果什麼投資項目都沒有,估計會被林城老百姓罵。
市長汪舉龍正低頭翻看文件。
政法委書記陳長青靠在椅背上一言不發,指尖摩挲著打火機。
組織部長張素芬轉著鋼筆。
紀委書記武家誠冷著臉,盯著面前的茶杯。
白秘書推開會議室的門。
沙瑞金、田國富等人走進會議室。
啪啪啪!
掌聲陣陣。
沙瑞金直接坐在主位,「天元科技的劉總到哪了?」
「劉總還在房間裡,說身體不舒服,稍晚一會兒過來。」白秘書拎著公文包,小心翼翼回話。
「小白,劉天元是擱著擺譜呢。」沙瑞金敲了敲桌子,「齊坤同志,你給劉天元打個電話。」
趙齊坤拿起手機,撥號。
暫時沒有人接。
林城聚豪酒店。
總統套房。
劉天元伸出手摸了摸女秘書陶青青的臉,「青青,不錯,下個月獎勵你海邊三日游。」
陶青青趕緊坐起身,穿上衣服,「劉總,趙書記的電話。」
「青青,別急啊。我們代表的是資本,你還是年輕啊,沒有聽說嘛。這個時代資本說了算。」劉天元看著身材曼妙的陶青青,心情大好,比自己家的那個黃臉婆強一萬倍。
「劉總,趙書記前面的那個電話可是沙書記的秘書白處長打的啊。要是沙書記說咱們那把可就麻煩了呀!」作為秘書,陶青青上了劉天元的床,也是身不由己。
不管什麼時候,劉天元一個電話,必須隨叫隨到。
劉天元穿上西服,拿起手機,「青青,咱們這是那把,也不是那把。
我是商人,必須逐利。
我要養活這麼多人,我容易嗎?
只有去的晚,條件才好提。
現在啊,不是我求沙瑞金,是沙瑞金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