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拍了拍宗文的肩膀，示意他讓開，然後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地看著那個中年男人。
「大叔，這樣吧，這張刮刮樂要是沒中，我當場給您認錯，認認真真鞠個躬，再在店裡貼張告示，實名承認自己說大話了。順便再買十張彩票送您，算我給您賠不是。」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顯然覺得這提議有點意思。
「但要是中了呢？」張一凡問。
「中了？」
中年男人嗤笑一聲，大手一揮，那氣勢簡直比彩票店老闆還像老闆，
「你要是這張刮刮樂能中三十萬，我補你中的稅的！讓你實打實拿到手三十萬整！老闆，你給做個見證！」
彩票店老闆正愁店裡沒熱鬧看呢，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拍著胸脯表示這個證他做定了。
店裡的幾個彩民也紛紛圍了過來。
有人聽到高中生打賭一張刮刮樂必中三十萬，覺得稀奇，也湊過來看熱鬧。
不一會兒，彩票店裡就圍了七八個人，都把脖子伸得老長，準備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怎麼收場。
張一凡從兜里掏出十塊錢，遞給老闆。
老闆接過錢，從櫃檯里取出一張刮刮樂。
正面印著金色的「好運來」三個大字，紅底金字，設計俗氣又喜慶。
宗文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
他看看那張刮刮樂，又看看張一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直打鼓，趕緊湊上前拉住了張一凡的手腕。
「一凡，」
他壓低聲音，嘴唇都有點哆嗦，
「三思啊！雖然我幫你站台了，但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你要是中了還好說，要是沒中，你可真要在店裡貼告示啊！」
「到時候全校都知道了，你上午剛在班裡打完彭凱飛的臉，下午就被彩票店打臉，這反差也太大了……」
「安心。」
就兩個字，語氣不輕不重，但充滿著隨意。
宗文呆呆地看著張一凡，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
這傢伙認真的，他好像真的覺得自己能中三十萬。
這人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懟林婉清，拒全班女神，打臉彭凱飛，接戰書沈知意，現在還自信滿滿要刮一張必中三十萬的刮刮樂。
這一樁樁一件件，換個陌生人來看，還以為在看什麼爽文。
「行吧。」宗文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認命般地往後退了半步，「你要是中了，以後飯錢你全包。」
「沒問題。」
張一凡撕開刮刮樂的塗層，露出下面銀灰色的刮獎區。
他捏著刮片，動作不快不慢，沒有給圍觀者任何製造懸念的機會。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中年男人抱著胳膊，嘴角還掛著那抹不屑的弧度，等著看這個高中生怎麼兌現他貼告示認錯的承諾。
彩票店老闆伸著脖子往這邊看，手裡的煙都快燒到手指頭了。
第一下。
第二下。
張一凡的手指很穩，刮片划過塗層，銀灰色的碎屑簌簌落下。
他刮開了第一個數字。
「23。」
旁邊有人念了出來。
張一凡對照了一下中獎號碼區，第一個中獎號碼是09，不對。
他沒停頓，繼續往下刮。
第二個數字，15，不對。
第三個數字，31，還是不對。
周圍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彩票店本來就不大，這會兒擠了七八個人，空氣都變得悶熱起來。
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還有人小聲嘀咕著「這要是能中我當場把彩票吃了」。
張一凡的手依舊很穩。
第四個，07。
第五個，12。
第六個，28。
全都不對。
刮塗層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沙沙的，像指甲划過黑板。
宗文站在張一凡旁邊，脖子伸得比誰都長，眼珠子都快貼到刮刮樂上了。
每刮開一個數字，他的心就往嗓子眼提一點，提到現在已經快從嘴裡蹦出來了。
第七個，第八個，第九個。
不對！不對！不對！
十個數字已經刮開了九個，刮獎區只剩最後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塗層還沒動。
那張刮刮樂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沒有一個對得上中獎號碼，在周圍人眼裡，這已經是一張廢紙了。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意越來越藏不住了。
他重新把胳膊抱起來，腳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點著。
「行了行了，」
他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到此為止了，早就跟你說過，這玩意兒不是你們小孩子玩的東西。」
「十塊錢一張，十塊錢能幹什麼？能買兩斤雞蛋，你這一刮，兩斤雞蛋沒了。」
「不過也不算虧，至少長個教訓，以後別張口就是『必中』，那話說出去容易，收回來可就難了。」
「來吧來吧，先把告示寫了，你剛才說自己寫什麼來著？實名承認自己說大話了？我記得沒錯吧？」
旁邊幾個圍觀的人也紛紛搖頭。
「唉，剩最後一個了，翻不了天了。」
「這概率，比走路上被鳥屎砸中還低。」
「算了算了，散了散了，沒啥好看的了。」
大家嘴上說著散了，腳步卻一個都沒往外挪。
他們此刻想看的已經不是張一凡刮出大獎，而是看這個高中生怎麼收場，怎麼當眾道歉，怎麼寫那張告示。
畢竟看人打臉和看人中獎，都是樂子，誰也不比誰差。
宗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在腦子裡飛速盤算這件事的後果了。
告示一貼，不用到明天早自習，半個學校的人都會知道九班的張一凡在彩票店裡當眾翻車。
上午剛打完彭凱飛的臉，下午就被彩票店打臉，這種反差絕對會成為未來一周校園八卦的頂流話題。
「一凡，」
他閉著眼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剛剛幫你在那麼多人面前吹了牛，你可得給我報銷精神損失費……」
張一凡沒回答他。
宗文不知道的是，張一凡此刻心裡也在瘋狂打鼓。
狗比系統！
他在心裡把那個冷冰冰的電子音罵了不下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