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正川掛斷電話後，臉色沉了下來。
包間裡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幾個還在舉著酒杯互相勸酒的老闆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臉上。
正在剝螃蟹的老劉把螃蟹鉗子擱在盤子裡，拿濕毛巾擦了擦手，壓低聲音問旁邊的老周：「老唐這臉色，不太對啊。」
老周搖了搖頭，沒接話，目光在唐正川和李明遠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李明遠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老唐，侄女給你打電話，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唐正川抬起眼，看著李明遠，那目光里的情緒很複雜。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說道：「老李，你手底下人不老實啊。」
李明遠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不是糊塗人。
唐正川的女兒就在他駕校學車，剛才他當著唐正川的面打電話交代老方照顧好侄女，轉頭侄女就哭著打電話過來了。
唐正川說「手底下人不老實」，那還能是什麼事？
他臉上的輕鬆和笑意一掃而空：「老唐，侄女到底受什麼委屈了？你跟我說清楚。」
「你剛才打電話的時候，你手下的人不是跟你說車發生了剮蹭嗎，那車就是暖暖碰的。」
「侄女人沒事吧？傷著沒有？」李明遠語氣陡然急促了幾分。
「人沒事，但暖暖說......」唐正川頓了頓，看著李明遠的眼睛，「教練要她負全部責任，還要她賠錢。」
「不可能！」李明遠騰地站起來，「絕對不可能！我們全通干不出這種事來！
老唐，這中間肯定有誤會！我的駕校我自己清楚，教練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不可能有這種事！」
唐正川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沒有直接回答李明遠的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平靜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誤會不誤會的，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明遠愣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著滿桌還沒吃完的菜和幾個面面相覷的老朋友，臉上閃過一絲歉意。
今天這個局是他攢的，結果吃到一半他自己要先走。
他沖眾人抱了抱拳，語氣裡帶著幾分誠懇的歉意：「各位老哥，今天實在對不住，我得跟老唐去駕校一趟。這局是我招待不周，等下次一定找機會補回來，到時候咱們好好喝一頓。」
幾個老闆都是明白人。
老劉率先端起酒杯，沖李明遠擺了擺手：「趕緊去趕緊去，別讓侄女吃了虧。駕校的事比喝酒重要，這頓先欠著，下次老唐也得補一頓升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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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紛紛附和，有人說「老李你趕緊去吧我們自己喝」，有人說「侄女的事要緊，別耽誤了」。
李明遠給司機打了個電話，和唐正川一起走出了包間。
到了酒店門口，唐正川正要往自己車上走，李明遠喊住了他：「老唐，坐我的車，咱們一起去。」
唐正川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略微思索後徑直走了過去。
然後兩個人一起坐進后座。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兩位老闆的臉色，識趣地沒有多問，默默發動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酒店停車場，匯入車流中。
唐正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老李，我知道你還有別的產業。
酒店、餐飲，這兩年做得都不錯。
但全通畢竟是你發家的地方，是你一手創出來的牌子。
管理的話，還是找靠譜的人吧。
你今天當著我的面打電話交代的事，轉頭就出這種問題.......問題出在哪，你比我清楚。」
李明遠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老唐，你放心！要是真像侄女說的那樣，我絕對給侄女一個交代。
全通是我起家的地方，我不能讓這個牌子砸在自己人手裡。」
......
......
唐曉暖掛斷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
她深吸一口氣，眼角那點微不足道水光，在掛斷電話的瞬間就收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把剛才在電話里那套帶著哭腔的撒嬌聲線切換回來，轉身往回走。
她爸肯定認識這家駕校的老闆。
以她對老唐的了解，接到這種電話他不可能坐得住。
說不定現在已經在來駕校的路上了。
只要老唐一介入，那兩個教練再怎麼耍橫也橫不起來了。
她心裡有底，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然而她剛轉過身，就看到宗文正站在她身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瓶還沒擰開的水，臉上的表情異常精彩。
唐曉暖的腦子嗡地一聲.......
她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太投入，根本沒注意到宗文什麼時候跟過來了。
他聽到了多少？他看到她剛才那副樣子了？她辛辛苦苦樹立了這麼久的「獨立自強新時代女性」人設，就這麼塌了？
「你剛才聽到什麼了？」
唐曉暖往前逼了一步，攥起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
她的耳根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宗文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
他看著唐曉暖那張剛剛還梨花帶雨、現在已經切換回威脅模式的臉，大腦飛速運轉，嘴巴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沒聽到最好！」
唐曉暖又瞪了他一眼，鬆開拳頭，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她怕再不走，臉上的紅暈就要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再從脖子蔓延到整張臉，那就真的繃不住了。
她唐曉暖這輩子最忌憚的就是有人掌握住她的弱點！
她剛走了幾步，宗文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女俠。」
唐曉暖腳步一頓，沒回頭。
「你剛剛跟你爸撒嬌的樣子......」
宗文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他放棄了斟酌，直接說了實話，
「還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