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批量黑稿落地之後，整整一個白天，輿論沒有半點降溫跡象。
反而越滾越大。
最開始只是數碼圈在吵架。
到了下午，徹底擴散成全平台全民吃瓜。
短視頻推薦頁、論壇熱帖、社交熱搜，全部被大米的負面詞條霸占。
沒有例外。
全網已經不需要證據。
輿論先一步完成了定罪。
只要提到大米自研，評論區統一一句：噱頭而已。
只要提到大米造車，清一色回覆：必翻車。
大量數碼博主搶在發布會前卡位發稿。
不求實測，不求真相。
只求踩一腳大米，蹭一波頂級流量。
所有人都在賭。
賭今晚大米發布會拉胯。
賭田軍的自研夢徹底碎掉。
賭大米從此乖乖退回組裝廠行列。
發布會還沒開場。
大米已經被架在全網最高的風口浪尖上。
市場部後台拉出的輿情報表，觸目驚心。
這是大米成立至今，遭遇過規模最大、傳播最廣、路人緣崩得最徹底的一次全網圍剿。
沒有之一。
現在的局面很簡單。
今晚新品但凡有一點點瑕疵，達不到被輿論吹得虛高的預期。
大米這幾年積攢的所有口碑，直接清零。
自研、造車兩條新賽道，會被全網嘲諷到徹底停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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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內部臨時作戰辦公室。
白天緊繃的工作節奏徹底停下。
通宵操盤的公關團隊，全部放鬆下來。
冰桶、香檳、甜點直接擺上桌。
算是提前慶功。
一眾高管圍在數據大屏前。
看著居高不下的負面熱度曲線，滿臉輕鬆。
新媒體主管端著杯子笑出聲。
「完美閉環。
全網黑稿全覆蓋，我方零痕跡。
品牌部負責人點頭接話。
「輿論基調徹底鎖死了。
先入為主的印象一旦形成，今晚發布會說得再天花亂墜也沒用。」
主位上的羅西神色平靜。
沒有大笑，沒有得意。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
「今晚過後，大米就老實了。
自研神話徹底破滅。
造車的熱度徹底熄火。
以後行業里，再也沒有它搶位置的資格！」
周圍人紛紛舉杯。
在他們眼裡，大米已經輸了。
區別只在於輸得好看，還是輸得難看。
……
大米總部會議室里，大門緊閉。
室內煙霧繚繞，在座的高管們大多數都是老煙槍。
平時被田軍管著不讓在會議室抽，今天誰也顧不上規矩了。
市場部負責人把數據報表投在屏幕上，聲音乾澀：
「負面熱度已經完全壓不住了，路人緣徹底崩盤，後台私信全是罵的，官博底下評論已經沒法看了。
有一篇黑稿說我們自研晶片是『從山寨廠買回來重新貼標的』，轉發量已經破十萬了。
十萬！
我們連反駁都沒法反駁，因為越反駁他們越說我們在洗白。」
公關部負責人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
「現在不管大米發什麼聲明都會被網友反向嘲諷。
道歉就是心虛，解釋就是狡辯，沉默就是默認。
還有幾個小時發布會就要開了，我把能想到的預案全過了一遍，沒有一條能用。
唯一的建議是……」
他頓了頓，自己都覺得荒唐，
「要不把發布會延期？」
「不能延期。」
研發部負責人坐在角落裡，臉埋在手掌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所有媒體邀請函已經發出去了，場館也布置好了，延期就等於承認我們心虛。
但我們手裡的新機參數和實測數據根本不敢放。
不是數據不好看，是數據再好也沒人信。
全網已經先入為主認定我們自研不行。
你就算把實驗室的原廠數據擺上去，他們也會說是造假。」
他說完抬起頭，眼睛下面兩團青黑，顯然也是好幾天沒睡好，
「田總，我說句實話，這次發布會與其硬開，不如真的延期。
至少先把這波輿情熬過去，等網上罵累了再發布，總比現在上台被人當靶子強。」
「不能延期。」
田軍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在桌子上，
「大米從來沒有延期過發布會。
以前沒有，這次也不會！
開了那麼多場發布會，哪一次不是被罵？
做手機被罵，做智能家居被罵，現在做汽車還是被罵。
延期解決不了問題，大米從來都是拿出產品說話。
問題是這次……」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手裡那份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發布會流程表放在桌上，
「這次常規流程已經沒用了。
不管講什麼參數、放什麼數據，都會被當成造假。
我們缺一個讓所有人閉嘴的東西。」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一件事。
這是大米創立以來，遭遇的最兇險的一次全網輿論圍剿。
新品一旦達不到大眾預期，品牌直接社會性死亡。
而他們手裡沒有能翻盤的牌。
「我有辦法。」
所有人都轉過頭。
張一凡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
他從進會議室到現在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每個人匯報。
此刻忽然開口，語氣不緊不慢：「臨時更改發布會流程，加一個重磅環節。」
他把茶杯擱在桌上，
「讓『鐵蛋』公開亮相。」
全場高管集體愣了好幾秒。
研發部負責人第一個反應過來，眉頭擰成一團：
「鐵蛋？
那玩意兒確實研發成功了，技術參數都達標，但完全沒法量產。
成本高、良品率低、供應鏈還沒談下來，現在就是個實驗室里的樣品。
不能賣的東西現在拿出來，只會被網友罵避重就輕、搞噱頭、主業不行就靠炫技。
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老周說得對。」
田軍靠在椅子上，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鐵蛋不能量產就沒有商業價值。
沒有商業價值的東西在發布會上亮相，不但沒有好處，反而會被當成轉移話題的靶子。
一凡，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這個方案風險太大了。」
張一凡不緊不慢地開口：
「量產不重要。
田總，羅西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
是大米在發布會上翻車，是大米自研神話徹底破滅。
他鋪這麼多黑稿，花這麼多錢，賭的就是我們拿不出任何能打的東西。
這時候你放一個不能量產的產品上去，他會覺得你在垂死掙扎。
但如果你放上去的產品，讓所有人都忘了量產這回事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高管的臉色，最後停在田軍身上：
「鐵蛋不需要賣。
它只需要讓所有人知道，大米的自研能力是真的。
我自有翻盤的妙招。」
他說完微微笑了一下。
會議室里的煙霧還在瀰漫，但沒有人再點新的煙。
田軍看著張一凡那雙平靜得不像是在開玩笑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