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里的忙音,單調又刺耳。
嘟嘟幾聲,直接掐斷了羅勒最後一絲僥倖。
羅勒僵在床頭,大腦空白了足足好幾秒。
之前的自負、從容、勝券在握,碎得徹徹底底。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溯元徹徹底底,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了。
那是他一手牽頭組建的團隊。
那是他耗費一年多心血打磨的初創公司。
那是他打算用來證明自己、碾壓同齡人的創業底牌。
一夜之間,易主換人。
創始人成了局外人。
自己帶出來的同窗兄弟,全員倒戈。
羅勒心態直接炸裂,整個人徹底不淡定了。
我chovy!!!
老子的公司呢?
一股極致的憋屈和憤怒,直衝頭頂。
他昨晚明明贏了官司,贏了輿情危機,全身而退。
在他眼裡,這就是完勝的局面。
結果轉頭醒來,江山易主,人心盡失。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
羅勒徹底失去理智。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去公司當面質問!
質問林舟,質問許崇。
這群他親手帶起來、同窗共事一年多的兄弟。
憑什麼背叛自己?
憑什麼吃裡扒外,轉頭投靠一個空降的陌生人?
怒氣徹底沖頂,羅勒掀開被子,抬腳就衝出臥室。
他今天必須要一個說法。
不然這口氣,他咽不下。
剛踏出臥室門檻,羅勒的腳步猛地頓住。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身形矮胖,眉眼輪廓和他幾乎復刻。
不他爸羅西還能是誰。
羅西端坐在沙發上,姿態鬆弛,神色平淡。
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從小到大,羅西都是羅勒最大的心理陰影。
典型的打壓式教育,從不誇獎,只挑毛病。
說一不二,掌控欲拉滿。
只要羅西在場,羅勒再囂張的氣焰,都得當場熄火。
剛剛滿肚子的怒火、戾氣、不甘,瞬間被壓下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慌張與心虛。
他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跟父親打包票。
溯元進入關鍵時期了,絕對能做出成績。
結果短短一夜,直接崩盤。
羅勒根本不敢抬頭對視羅西的目光。
只能畏畏縮縮往前挪了兩步。
聲音放得極低。
「爸。」
羅西緩緩抬眼,視線落在他身上。
沒有審問,沒有嘲諷,語氣平靜得過分。
「去哪?」
簡簡單單兩個字。
卻像一座大山壓在羅勒心頭。
他本想撒謊糊弄過去。
可在羅西面前,他所有的小心思都無所遁形。
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羅勒一股腦把所有委屈、憤怒、不甘,全倒了出來。
「爸,溯元沒了。」
「我一手做起來的公司,一夜之間被人奪權了。」
「林舟、許崇他們,全叛變了。」
「一群我親手帶出來的人,轉頭就投靠外人。」
「他們都是一群吃裡扒外的東西!」
「我現在就去公司,我必須當面質問他們!」
羅西靜靜聽著,全程面無表情。
等他說完,才慢悠悠開口。
「你去了之後呢?」
羅勒一愣。
「什麼?」
「你去鬧一場,你能把溯元重新拿回來嗎?」
羅西的問題,直擊要害。
羅勒張了張嘴,瞬間啞口無言。
他衝動上頭,只想著發泄怒火。
壓根沒想過後續結果。
現在股權變更合法合規,法人更替流程齊全。
他去了,頂多鬧一場,徒增笑話。
根本改變不了任何既定事實。
羅西輕輕嘆了口氣。
「兒子,你一直搞錯了一件事。」
「我讓你出來創業,從來不是指望你賺多少錢,做出多大的商業規模。」
羅勒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父親說這種話。
從小到大,羅西對他永遠是打壓式教育。
做得好不會被誇,做得差一定會被罵。
他一直以為,父親極其看重成績,看重成敗。
「我讓你創業,是讓你練手的。」
「學管理,學識人,學控人心,學商業博弈。」
「我年紀越來越大,家裡這一攤子產業,以後終究要交到你手上。」
「溯元只是你的試煉場,不是你的終點。」
羅勒徹底聽懵了。
心裡積壓多年的壓抑,瞬間鬆動。
原來父親不是單純苛刻,是在刻意磨他的心性。
「你這次輸,輸得一點都不冤。」
羅西語氣嚴肅了幾分。
「小事張狂,大事不穩。」
「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沉不住自己的脾氣。」
「做事漏洞百出,毫無兜底布局。」
「一場私人輿情風波,直接廢掉了你一年的創業成果。」
「但凡你做事周全一點,穩重一點,溯元都有翻盤餘地。」
羅勒臉色通紅,羞愧地低下頭。
無法反駁半個字。
道理他都懂,可情緒過不去。
「爸,我知道錯了。」
「但我真的不甘心。」
「我為溯元投入了全部心血,熬了無數個通宵。」
「最後硬生生成全了一個無名小卒。」
「換誰誰能忍?」
羅西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無名小卒?」
「你真以為,你輸給的是一個普通人?」
羅勒瞬間愣住,滿臉懵逼。
不然呢?
張一凡無家世、無背景、不在富豪榜單。
妥妥的草根開局,標準無名小卒。
「你從頭到尾,都看錯了對手。」
羅西緩緩開口,拋出了驚天大反轉。
「你輸給的不是張一凡,是田軍!」
羅勒瞳孔驟縮。
「田軍?!」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國內頂級商業大佬,大米集團掌舵人。
也是自家父親多年的死對頭。
兩人在多個商業賽道常年死磕,互不相讓。
「沒錯,就是他。」
羅西語氣篤定。
「白天的時候,田軍直接斥資五百萬,入股溯元。」
「穩居第二大股東的位置。」
「你以為張一凡憑什麼敢無限額砸錢?憑什麼能輕易撬動你的團隊?」
「我這段時間讓人查過了。」
「張一凡的真實身份,就是大米集團第三大股東!」
「早前大米集團的線下發布會,他公開露過臉,只是大家都以為他是大米高層的家屬而已。」
羅勒腦子嗡嗡作響,徹底亂了。
大米集團三股東?
這個開局,哪裡是什麼草根逆襲?
簡直是頂級隱形大佬下凡體驗生活!
你特麼一直在扮豬吃虎演我是不是?
你有這實力你特麼早說啊!
還沒等他消化完,羅西繼續拋出重磅猛料。
「而且根據我收到的可靠消息。」
「張一凡大概率,是田軍的私生子。」
這一句話,直接給羅勒干傻了。
我靠?
這麼勁爆的嗎?
難怪出手如此闊綽,難怪眼光如此毒辣。
難怪能輕鬆拿捏他的團隊,精準預判所有風險。
這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智商和格局。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意外。」
羅西語氣變冷。
「田軍就是借著溯元這個小盤子,給自己兒子鋪路。」
「剛好撞上你出事,順勢全盤接手。」
「他動你,本質上就是在向我宣戰。」
「我們兩家鬥了這麼多年,他不敢正面跟我硬剛。」
說完看了羅勒一眼,心中暗想:
就挑著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下手,殺雞儆猴。
羅勒後背瞬間發涼,一陣後怕。
原來自己不是單純創業失敗。
不是輸給了自己的自負和莽撞。
是莫名其妙捲入了頂層大佬的博弈對局。
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別人棋局裡的棋子。
被人定點收割,全程被拿捏得死死的。
所有的不甘心,瞬間煙消雲散大半。
跟這種頂級圈層的博弈相比,他那點小聰明、小城府,根本不夠看。
「爸,那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
羅勒還是有些憋屈。
平白無故丟了公司,當了一回墊腳石。
換誰都接受不了。
羅西眼神驟然變冷,周身氣場徹底鋪開。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田軍敢動我羅家的人,就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這場對局,沒完!」
聽到這話,羅勒心裡瞬間舒坦了。
自家老爹從來不吃虧,這一點他百分百相信。
「不過溯元,你就別再惦記了。」
羅西淡淡開口。
「一個剛起步的小初創公司,格局太小,含金量有限。」
「丟了也就丟了,不值當。」
羅勒下意識想反駁,可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溯元再強,也只是校園初創團隊搭建起來的小平台。
天花板肉眼可見。
「我給你安排了新路子。」
「我已經打過招呼,你直接加入菊花體系頂級AI科研團隊。」
「入職即核心編制,直接掛項目負責人的職位。」
羅勒瞳孔猛地放大,臉上瞬間炸開狂喜。
菊花AI科研團隊!
那是什麼級別?
國內AI賽道的天花板,行業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
比起溯元這種小打小鬧的創業公司,格局直接碾壓十倍不止。
之前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遺憾。
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丟了一個小公司,換來了頂級行業賽道的核心席位。
這哪裡是輸?
這純純是因禍得福,血賺不虧!
果然背靠大樹好乘涼!
羅勒一掃之前的頹廢失態,語氣無比真誠。
「謝謝爸!」
這一刻,他徹底放下了溯元的執念。
什麼被背刺、什麼丟公司、什麼敗給張一凡。
全都不重要了。
新的賽道,新的未來,已經擺在他眼前。
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終於能夠進入菊花,還是以核心負責人的身份。
等到他日功成,徹底接過老爸的班,再回頭看今日的得失。
區區一個溯元,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墊腳石罷了。
而且這個張一凡,一個田軍的私生子而已。
有什麼資格跟他這個羅勒正統嫡子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