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磊瀟灑離場之後。
美優傳媒小小的辦公室里，氣氛徹底變了。
原本壓抑沉悶的氛圍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人五花八門的心思。
沒人踏實幹活。
所有人心裡都盤旋著同一個疑問。
他們這家小破公司。
沒資源、沒體量、沒熱度。
放在整個MCN行業里，屬於邊角料中的邊角料。
憑什麼能被人天價收購？
劉磊臨走前說得很明白。
新老闆超級有錢。
有錢到離譜。
那對方圖什麼？
圖這間破舊的辦公室？
圖這幾套二手直播設備？
顯然不可能。
所有人下意識想起劉磊那句半真半假的話。
新老闆大概率是看中了公司里各位的潛力。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
瞬間在每個人心裡生根發芽。
每個人都開始瘋狂自我代入。
瘋狂腦補各種可能性。
辦公室里，暗流涌動。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有可能是那個天選之人。
運營主管秦無忠，站在人群最中間。
他的心態最為膨脹。
他是妥妥的職場老油條，在各種公司摸爬滾打多年。
自我定位極其清晰。
他自認是整個團隊裡最有遠見、最懂運營、最有腦子的核心人物。
也就是團隊中遠見的鷹。
理智上，他其實不覺得新老闆是專門沖他一個人收購的公司。
但情感上，他極度自信。
他不是沒能力，純粹是劉磊太窮。
格局小，資金少。
根本給不了他施展拳腳的平台。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是他這些年最常掛在心裡的一句話。
現在不一樣了。
天降超級土豪老闆，財大氣粗，不差錢。
只要新老闆願意放權。
給他資源、給他預算、給他權限。
他秦無忠絕對能做出碾壓同行的運營成績。
直接在龍國MCN行業站穩腳跟，打出屬於自己的赫赫名聲。
想到這裡。
秦無忠掃了一眼身邊的同事。
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俯視。
在他眼裡。
這群人碌碌無為、目光短淺，未來註定只能抬頭仰望自己。
跟著他混的幾個年輕運營，察言觀色的本事拉滿。
瞬間捕捉到老大的心態變化。
立馬湊上來拍馬屁。
「老大，我悟了！」
「新老闆絕對是看中你的運營能力，才花大價錢收購咱們公司的！」
「沒錯！咱們公司也就你是真本事，其他人都是混日子的！」
「老大以後高升了，可千萬得帶帶我們這些老兄弟啊！」
幾句馬屁拍下來，精準踩中秦無忠的爽點。
秦無忠表面不動聲色，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
隨口敷衍。
「一定一定。」
簡簡單單四個字。
直接給小弟們畫好了餅。
但他內心，早已飄飄然。
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馬上就要起飛。
心態到位了，工作就沒必要幹了。
秦無忠直接擺爛。
新老闆還沒就位。
舊公司的直播任務，在他眼裡毫無意義。
馬上就要換天了。
誰還給即將作廢的舊體系打工？
沒必要。
他轉身拎起自己的小包。
徑直走出辦公室，瀟灑下班。
秦無忠一走。
辦公室里的偽裝瞬間撕碎。
剩下的員工當場變臉。
私下裡瘋狂吐槽。
「神氣什麼啊？給他飄的！」
「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除了年紀大一點，他還有啥本事？」
「等著吧，新老闆來了，第一個開除的絕對是他！」
「一天天倚老賣老，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吐槽聲此起彼伏。
沒人再糾結今晚的直播任務。
所有人徹底擺爛。
散了散了，坐等新老闆到場。
是走是留，是飛是涼，全看新老闆的意思。
男生們糾結的是前途和工作。
幾個女主播的心思，就完全跑偏了。
她們的腦迴路，從來不和運營同步。
所有人心裡都冒出了同一個離譜猜想。
新老闆天價收購小公司。
大概率不是看中運營模式，也不是看中資源。
是看中了她們其中某一個人！
財大氣粗的大佬，為了接近自己。
直接粗暴收購整家公司。
這個想法一出。
幾個女主播瞬間心態炸裂。
開始瘋狂內心權衡利弊。
萬一新老闆想潛規則自己？
答應呢？還是答應呢？
沒人會拒絕一步登天的機會。
能攀上這種級別的富豪，直接少走三十年彎路。
普通人奮鬥一輩子的終點，自己輕輕鬆鬆就能抵達。
就算新老闆不是沖自己來的。
那也沒關係。
可以自己主動往上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唯一的底線就是。
希望新老闆年輕一點，形象過得去。
這樣自己主動貼上去的時候，生理上不至於產生牴觸情緒。
一群小姑娘心思五花八門。
腦補出了一整部豪門偏愛小主播的偶像劇。
辦公室里，浮躁的氣息拉滿。
所有人都在幻想未來、攀高枝、走捷徑。
有人擺爛。
有人膨脹。
有人做夢。
整個公司，唯獨一個人格格不入。
吳修明。
別人忙著腦補，忙著吐槽，忙著幻想。
只有他一個人默默留在工位上。
有條不紊收拾直播設備。
整理今晚要用的物料，核對後台基礎數據。
等所有人走完，辦公室徹底空蕩。
他才最後一個起身。
檢查水電，關閉設備。
鎖上公司大門。
他剛畢業沒多久。
初入社會，四處求職碰壁，沒人願意給他機會。
是劉磊當初給他一份工作。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他對這家簡陋的小公司，是真的有感情。
突如其來的老闆更替，他心裡也難免悵然。
但他心態極其平穩，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新老闆沒來之前，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要做好。
至於未來的去留。
他一點都不強求，他心裡拎得清。
自己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沒人會特意看重他。
沒人會特意針對他。
新老闆怎麼安排，他就怎麼接受。
夜色漸深。
劉磊家中。
整整一個晚上。
劉磊都沉浸在暴富提前退休的狂喜里。
心情亢奮，輾轉難眠。
直到回到家中後，看著熟悉的鍋碗瓢盆，激動感才慢慢褪去。
劉磊腦子終於冷靜下來。
他猛地一拍腦門。
瞬間慌了。
他發現自己幹了一件天大的糊塗事。
只顧著自己發財、自由、環遊世界。
完全忘了交接工作！
他沒給公司任何一個員工。
透露過半句新老闆張一凡的信息。
同樣的。
他也沒給張一凡報備過自己手下這群員工的情況。
雙方互不了解，指不定明天能鬧出什麼烏龍。
萬一怠慢了新老闆張總，那就是他的失職。
劉磊自認是盡職盡責的良心好老闆。
哪怕退休，也要把收尾工作做好。
不能讓自己的員工平白無故吃虧。
也不能讓新老闆平白無故鬧心。
想到這裡。
劉磊不敢耽擱。
果斷拿起手機。
撥通了張一凡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