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和傑夫的口頭約定,只剩最後兩天。
這幾天的德國之行,張一凡過得相當純粹。
除了抽空落地博界的收購合同,處理完所有必要工作。
其餘時間,他基本都在帶著助理三人組暢遊德國。
畢竟臨行前田軍的囑咐還在耳邊迴響。
「一凡啊,這次去德國,不要為難自己。
該吃吃,該喝喝。
一切消費我都給你報銷!」
這種送上門的福利,不薅純屬血虧。
畢竟有便宜不占,純屬王八蛋嗎不是!
張一凡的消費理念很通透。
正經工作要認真對待,公費福利該占就得占。
吃吃喝喝能花幾個錢?
頂多就是讓集團財務報表多兩個不起眼的零頭。
高端西餐廳內。
一桌頂配西餐擺得滿滿當當。
最離譜的是桌中央的大碗。
十幾盒單價數百歐元的Beluga鱘魚魚子醬,全部開蓋倒扣。
滿滿當當堆成了一座黑色小山。
張一凡拿著大號喝湯勺,一勺接一勺往嘴裡送。
吃法粗獷得離譜,完全沒有高端食材該有的精緻儀式感。
硬生生把頂級魚子醬,吃出了大米飯的既視感。
旁邊的助理看得眼皮狂跳,心臟都跟著顫。
他從業多年,見過不少老闆奢侈消費。
但這麼造頂級魚子醬的,屬實開眼了。
助理硬著頭皮開口勸阻。
「張總,咱們這麼吃,餐費標準絕對超了……」
張一凡咽下嘴裡的魚子醬,動作隨性自然。
臉上沒有半點心疼,甚至還有點意猶未盡。
「餐費超標是你該操心的事?
格局打開點嘛!」
說完,他抬手指了指餐桌另外兩側。
助理順著目光看過去,瞬間失語。
法務端坐一旁,雙手抱著整隻烤豬肘埋頭猛啃。
油汁沾了滿手,吃得不亦樂乎,絲毫不管形象。
另一邊的翻譯更誇張。
刀叉翻飛,一塊塊A5和牛牛排接連入口。
張一凡淡淡開口。
「你看看他倆。
出來出差,最基本的鬆弛感都比你足。
公款消費,不薅白不薅,糾結這些沒用的幹什麼。」
話音落下,張一凡隨手從餐盤裡拎起一隻大藍龍。
直接塞進助理餐盤。
「吃!別想著替公司省錢。
今天別想著吃主食哈,龍蝦也能管飽!」
助理看著餐盤裡品相完美的藍龍,哭笑不得。
不敢違抗,只能乖乖收下。
但他心裡的焦慮,半點沒消。
美食再好,也壓不住工作上的隱患。
他斟酌再三,還是硬著頭皮再次開口。
「張總,餐費都是小事。
關鍵是時間真的不多了!
咱們和秦董事的約定,就剩最後兩天。
如果傑夫一直不給出答覆,您之前的賭約可就輸了。」
張一凡完全沒當回事。
他聞言只是隨意擺了擺手,一臉雲淡風輕。
「不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助理還想繼續追問,試圖提醒其中的風險。
話剛到嘴邊,就被張一凡直接打斷。
「出門在外,宗旨只有一個。
工作靠邊,乾飯優先。」
說完,他抬手示意不遠處的服務員。
「服務員,再開兩瓶八二年的拉菲,拿來嘗嘗味。」
助理瞬間閉麥。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得!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人家正主都在安心享受,自己純屬先吃蘿蔔淡操心啊!
想通這一點,助理徹底釋懷。
反正賭約輸贏,輪不到他承擔後果。
既然老闆都放開了,他也沒必要故作拘謹。
滋溜~~~
一杯紅酒入口。
助理細細品咂一番,最終默默搖頭。
感覺和之前喝過幾百塊的紅酒,差別微乎其微啊!
果然高端食材的溢價,大多都是品牌濾鏡。
還是手裡的藍龍更實在。
不跟著張總出差,他這輩子都未必有機會這麼奢侈乾飯。
這一刻,助理徹底加入擺爛乾飯隊伍。
心底默默高呼一句張總萬歲!!!
……
同一時間。
保時捷總部大樓。
一份薄薄的電子文檔,層層流轉審批。
最終穩穩傳到了湯姆的電腦桌面。
文件標頭赫然寫著「離職報告」。
落款人不是傑夫還能是誰。
湯姆盯著屏幕上的文字,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
心底瞬間湧上一股難以壓制的怒火。
傑夫怎麼敢的?
他居然真的敢遞交辭職報告。
在湯姆的認知里,傑夫早已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權力被架空,話語權被稀釋。
手裡沒有實權,只剩一身老資歷。
按常理來說,他只能乖乖認命,安穩混到退休。
湯姆震怒過後,快速強迫自己冷靜。
身為高層,情緒上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開始快速復盤這幾天的項目動態。
自從新的審核機制落地,傑夫不再獨斷專行。
項目推進速度,肉眼可見的變快。
很多之前被傑夫高標準卡死的環節,全部順利放行。
威姆斯接手核心審核工作後,表現超出預期。
底盤調校工作穩步推進,各項數據疊代順利。
團隊年輕工程師的積極性,也被徹底調動起來。
一連串的正向反饋,讓湯姆迅速完成自我洗腦。
他心裡有了篤定的判斷。
不是公司容不下傑夫。
是傑夫的老舊理念,早已跟不上團隊的發展節奏。
這些年,他仗著老資歷倚老賣老。
死守過時標準,硬生生阻礙了整個研發團隊的進步。
如今徒弟威姆斯青出於藍,全面接手核心工作。
傑夫心態失衡,掛不住面子。
所以才主動遞交辭呈,體面退場。
想通這一層,湯姆心底的怒火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漠然。
但漠然過後,更深層次的算計,悄然浮現。
他可以放傑夫走。
卻不能毫無代價地放傑夫走。
傑夫深耕行業數十年,底蘊太過恐怖。
整個歐洲豪華車企圈子,沒人不覬覦他的技術。
前幾年,多家頂尖車企常年暗中挖角。
只是傑夫念舊,始終堅守保時捷。
現在他主動離職,一旦放任自由。
大概率會被競品車企直接高薪挖走。
純純資敵,得不償失。
湯姆的腦子轉得極快,瞬間敲定方案。
離職可以。
但必須簽署專項競業協議。
嚴格禁止傑夫入職任何一家歐洲豪華車企。
徹底斷掉競品撿漏的可能性。
至於歐洲以外的企業,湯姆根本不屑放在眼裡。
尤其是跨界入局造車的大米集團。
在他眼裡,純屬外行湊熱鬧。
做手機起家的品牌,跨界造車本身就是笑話。
而且油車底盤和電車底盤,邏輯、結構、標準天差地別。
傑夫一輩子深耕燃油車底盤領域。
不可能捨棄畢生心血、深耕的領域和人脈。
背井離鄉,千里迢迢跑去大米任職。
這在湯姆看來,完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思緒落定,湯姆抬手握住滑鼠。
準備直接在辭職報告上點擊審批通過。
指尖懸在確認鍵上方,即將落下的瞬間。
他動作驟然停頓。
聰明人做事,從不憑一時主觀判斷拍板。
哪怕目前一切看起來毫無破綻。
他也要最後核實一遍真實情況。
避免自己預判失誤,埋下隱患。
湯姆鬆開滑鼠,拿起座機。
撥通了威姆斯的內線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語氣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威姆斯,來一下我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