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貼在耳邊。
張一凡聽見那一句，短暫停頓半秒。
他沒有表現出狂喜，沒有拔高音量，只是語氣平平。
「我等你很久了。」
傑夫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
「我想確認一件事。」
「到了你那邊，底盤安全標準，我說了算？」
張一凡開口。
「是。」
「不會有人為了量產進度，強行削減安全冗餘？」
「不會。」
「不會有管理層拿著 KPI，逼我修改調校參數？」
「不會。」
張一凡接連答覆，沒有半點含糊。
「大米造車，不是要你快速交出一款能上市的車。
是要一台你心裡認可，敢交給普通車主上路的底盤。
你定標準，你做測試，你擁有最終技術決策權。
所有商業層面的壓力，由我和大米集團扛。」
傑夫安靜聽著。
壓在心底幾十年的那塊石頭，忽然鬆動了。
他見過太多車企，嘴上尊重技術，底線永遠向成本和工期讓步。
「我需要帶一部分我多年整理的測試原始數據。
其中很多，屬於保時捷內部資料。」
張一凡淡淡回應。
「涉密的東西，一點都不要碰。
人過來，你的腦子、你的經驗，就足夠。
資料留在那邊，不用冒險。」
傑夫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想方設法索要保時捷的技術檔案。
結果張一凡根本不在意。
「什麼時候動身？」
「越快越好。
你那邊交接手續走完，告訴我時間。
我這邊安排人對接航班和落地後的一切。」
「好。」
通話結束，手機屏幕暗下去。
傑夫站在空蕩蕩的研發室里。
環顧四周。
圖紙、試驗台、各種測試設備。
這裡耗費了他半生時光。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在這裡干到退休。
沒想到最後，是一紙競業協議，把他推到另一條路上。
沒有留戀，沒有遺憾。
只剩解脫。
……
張一凡剛放下手機。
對面三個助理，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
「張總，成了？」
張一凡點頭。
「嗯。」
助理瞬間精神起來。
之前他還在擔心賭約失敗，心裡懸著的石頭直接落地。
「我的天，真挖過來了！」
助理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眼，頓時瞪大了眼睛。
「麥克那邊傳來最新的消息。
湯姆還簽競業協議鎖死他歐洲的路，這不等於親手把傑夫送到我們手上？」
張一凡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湯姆覺得自己贏麻了。
他以為鎖住歐洲，傑夫就無處可去。
但他忘了，世界不只有歐洲車企。」
旁邊翻譯忍不住感慨。
「湯姆這波操作，純純反向助攻。
傑夫本來還有幾分不舍，競業協議一簽，直接斷了所有念想。」
「人性就是這樣。
傑夫不是單純為高薪跳槽。
是保時捷親手毀掉了他堅守技術底線的土壤。」
張一凡放下杯子。
「咱們的公費吃喝，可以收尾了。
等傑夫交接完畢，我們就準備回國。」
助理咧嘴笑。
「公費旅遊，任務超額完成，血賺！！！」
……
畫面切到保時捷高管辦公室。
湯姆看著 HR 發來的回執。
傑夫已經簽字，競業協議正式生效。
他靠在椅背上，心裡十分舒暢。
這件事，處理得堪稱完美。
送走思想僵化的老工程師。
扶持威姆斯上位。
再用競業協議封死傑夫在歐洲的就業渠道。
三重保險。
以後底盤項目，提速降本，全都可以按自己的節奏推進。
湯姆拿起內線電話，撥通威姆斯的號碼。
「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
威姆斯推門進來。
他臉上帶著藏不住的意氣風發。
項目全權由他牽頭。
整個底盤研發團隊，現在歸他調度。
「傑夫已經簽完離職協議，競業條款生效。」
湯姆開口。
威姆斯心頭一振。
「恭喜公司，順利完成疊代。」
「接下來，路試階段，你全權負責。
抓緊把新版底盤的數據跑通，儘早進入預量產。
這是你證明自己的機會。」
威姆斯挺直脊背。
「我明白。
我會盯著所有測試環節，保證按時交付。」
他嘴上應答。
腦子裡已經開始暢想。
等新車順利落地，他在保時捷內部，地位會直接往上跳一大截。
湯姆盯著他。
「記住，進度優先。
不要像傑夫那樣，卡在無關緊要的安全冗餘上無限拉扯。
市場不會等我們。」
這句話，算是再次定調。
威姆斯心裡清楚。
這是高層給他的底線。
「我懂。」
離開辦公室。
威姆斯回到研發工區。
團隊所有人都知道，傑夫已經離職。
現在威姆斯是底盤項目負責人。
年輕工程師紛紛湊上來匯報。
「威姆斯先生，新版底盤極限工況測試報告出來了。」
威姆斯接過報告。
目光掃過數據。
有幾處極限測試，參數存在小幅漂移。
數值不算誇張。
如果按照傑夫的標準，這裡必須重新調校，追加多輪測試。
但那樣會拉長工期。
威姆斯捏著報告。
他心裡清楚。
一旦上報異常，項目進度就要暫停。
湯姆那邊不會滿意。
他沉默片刻。
「歸類為環境帶來的正常波動。
記錄存檔，繼續推進下一階段測試。」
手下工程師遲疑。
「可是…… 傑夫之前強調過，這類漂移不能忽略。」
威姆斯抬眼。
「現在項目由我負責，按我說的執行。」
工程師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威姆斯獨自留在工位。
他不是看不出隱患。
只是他下意識覺得，概率很低。
大概率不會出事。
只要順利量產，他就能站穩腳跟。
至於風險……
先把眼前的關卡過去再說。
……
一天之後。
保時捷園區。
傑夫推著小小的行李箱走出大樓。
沒有同事送行。
不少人刻意避開，不想沾這件事。
他回頭望了一眼大樓。
幾十年的歲月，到此為止。
手機震動，是張一凡安排的對接人發來消息。
航班已經確認。
傑夫拉著行李箱，走向機場方向。
同一時間。
高管會議室內。
湯姆對著一眾高管發言。
「傑夫的離開，對保時捷而言是一次新生。
舊的保守思路退場，我們的新底盤項目，速度、成本都會全面優化。
等到新車上市，市場會看到我們的改變。」
會議室里響起附和的聲音。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次成功的內部革新。
沒有人知道。
他們親手放走的那位總工程師。
正搭乘航班，飛向龍國。
大洋彼岸。
大米集團的底盤研發賽道，即將迎來最重要的一塊拼圖。
張一凡坐在車裡，看著手機上傳來傑夫登機的消息。
他輕輕笑了笑。
湯姆以為自己鎖住了風險。
實際上，他只是把最頂尖的技術人才，送到了對手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