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大米汽車工廠門外，往日熱鬧的蹲守場面，已經不復存在。
過去大半個月。
這裡是整個汽車媒體圈的流量風口，沒有之一。
自從各大車企扎堆開發布會集體碰瓷大米開始。
大米的輿論熱度，就從沒掉過榜。
黑紅也是紅。
全網都在吵大米造車到底是不是噱頭。
所有媒體心裡都揣著同一筆帳。
誰能拍到大米新車的第一手實拍素材，誰就能直接拿下現象級流量。
漲粉、爆款、頭條、業績，一步登天。
為此，各家媒體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蹲守。
敬業程度堪比蹲頂流明星路透。
可惜現實很骨感。
除了上下班的員工。
這些人連一點和新車相關的邊角物料都看不到。
純純蹲了大半個月空氣。
各家記者的怨氣，一天天堆積。
從最初的滿懷期待，變成後來的滿腹牢騷。
所有人的心裡，都默認了同一個結論。
再結合這段時間友商的密集輸出。
大米根本沒造出實車。
所謂的全車測試滿分通關，所謂的造車成功，全是煙霧彈。
純屬網際網路造勢炒作。
這種心態一旦成型，就很難逆轉。
恰好這段時間，整個新能源賽道徹底內卷瘋了。
各家車企搶著上新、搶著疊代、搶著放實測數據。
別家天天有新車、有實車、有測評、有熱度。
大米這邊天天隱身。
兩相一對比，傻子都知道哪邊有流量。
媒體都是逐利的。
沒瓜可吃，沒料可挖，沒人會一直死磕。
於是，大批量媒體開始撤退。
一窩蜂轉頭去追其他車企的新車發布會。
短短一天時間。
大米工廠門外的媒體人，走得七七八八。
到最後，整片場地空空蕩蕩。
只留下了一組人。
懂車王的記者石順，和攝像崔成。
這是全場唯一還在堅守的媒體團隊。
最後一批撤離的同行臨走前，特意繞過來勸了一句。
「兄弟，別死磕了。
業內都心知肚明，大米就是吹牛逼。
根本沒有造出來車，在這純屬浪費時間。」
石順輕輕搖頭。
「沒事，我再等最後一天。
今天再沒動靜，我明天準時撤。」
同行見勸不動，也不再多費口舌。
石順看得清楚。
那人轉身的瞬間，嘴型很明顯。
配上那一臉嘲諷的表情，大概率是罵了一句煞筆。
石順沒反駁，也沒資格反駁。
因為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煞筆。
誰願意大半夜蹲在空曠的工廠門口喝冷風？
誰願意放棄休息時間，蹲半個月一無所獲？
他是真的不想待。
但他沒辦法，新人記者，身不由己。
上級沒有下達撤離指令，他就不敢擅自離崗。
沒指令就不動，動了就是過錯。
石順嚴重懷疑，自己已經被領導選擇性遺忘了。
畢竟當初派他出來的那位領導，連他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
大概率是隨手點名丟出來的苦力。
熬出來成績，是公司的。
熬不出來成績，是自己活該。
最折磨人的，還不是寒風和枯燥。
是身邊隊友的擺爛態度。
攝像崔成，是妥妥的老媒體油子。
資歷老，脾氣大。
本來就不情願跟一個新人組隊蹲崗。
再加上半個月顆粒無收，心態早就崩得稀碎。
短短半個小時之內。
崔成已經找了四次上廁所的藉口開溜。
每一次都把攝像機丟給石順看管。
石順人微言輕，不敢得罪老員工。
只能一次次卑微答應。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
崔成看他的眼神里，滿滿都是怨念和嫌棄。
石順欲哭無淚，他也想擺爛，他也想跑路。
奈何職場新人，沒有擺爛的資格。
深夜的大米汽車工廠門口，漆黑一片。
死寂得讓人心裡發慌。
石順縮在機器旁。
腦子裡已經開始復盤自己的職業生涯。
早知道這麼折磨人，當初還不如直接辭職跑路。
何苦在這裡遭這份罪。
就在他心態徹底擺爛，準備接受空手而歸的結局時。
變故，驟然發生。
原本漆黑死寂的大米工廠內部。
光線瞬間鋪滿整片廠區。
突然亮起一排排整齊的燈光。
原本緊緊閉合的大門，開始緩緩向內開啟。
機械運轉的低鳴，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石順瞬間僵在原地。
大腦空白了一秒。
下一秒，極致的狂喜直衝頭頂。
有戲！
真的有戲！
全網所有媒體都放棄的深夜，大米居然動了！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抬手就抓起身旁的攝像機。
對準開啟的大門，全程開機錄製。
鏡頭穩穩鎖定廠區出口。
不多時。
一道道流暢的車身輪廓，緩緩駛出大門。
一台，兩台，三台……
足足十幾台新車，魚貫而出。
全車覆蓋深色偽裝車衣。
看不清具體外觀細節。
但車身線條、車體尺寸，一目了然。
不是全網蹲破頭都沒拍到的大米汽車是什麼！
車隊駛出工廠之後，沒有扎堆同行。
而是默契分流，各自朝著城市不同方向駛去。
路線分散，覆蓋全域。
沒有官宣預熱，沒有發布會造勢，沒有任何官方通告。
在全網嘲諷最凶、全網看衰最徹底的深夜。
大米汽車，悄無聲息開啟了全域公開路測。
隨之而來的就是焦急。
車隊跑得太快了。
石順越拍越激動。
再拖一會，所有車子全部走遠。
他根本抓不到任何近距離素材。
關鍵時候，唯一的攝像主力還不在。
崔成還在角落摸魚抽菸，甚至還在微信上跟朋友吐槽今晚的倒霉排班。
石順顧不上規矩，直接扯著嗓子大喊。
「崔哥！別特麼抽菸了！趕緊回來！」
角落抽菸的崔成，聞聲眉頭一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本來就因為蹲守半個月沒成果一肚子火。
現在被一個新人沒大沒小地呵斥。
火氣瞬間頂了上來。
崔成掐滅菸頭，起身走出來。
語氣帶著濃濃的訓斥意味。
「你特麼……」
話只說了一半。
崔成的瞳孔驟然收縮。
剩餘的髒話，硬生生憋回肚子裡。
一排排整齊的車尾燈，正在夜色里依次遠去。
崔成混跡媒體行業多年，職業敏感度瞬間拉滿。
大新聞！
天大的獨家大新聞！
這一刻，他哪裡還顧得上跟新人置氣。
職業本能徹底壓過情緒。
崔成立刻衝上前，一把抱起設備。
語速極快。
「別愣著了，快上車！追！」
石順反應極快。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駕駛位。
點火，掛擋，踩油門。
車輛瞬間竄出。
精準朝著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台速7路測車追去。
車內。
崔成快速翻看攝像機的錄製文件。
畫面清晰、完整、連貫。
從工廠大門亮起、開門、車隊駛出、分批分流。
全程無遺漏記錄。
雖然車身有偽裝，看不到完整外觀和細節。
但這是全網唯一、第一手、無爭議的首發素材。
是所有媒體蹲了半個月，都沒能拿到的絕殺料。
價值已經不能用流量來衡量。
崔成看著屏幕，越看越亢奮。
整個人的狀態徹底反轉。
他側頭看向正在開車的石順。
眼神里再也沒有半點嫌棄和怨念。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賞。
「小石！幹得漂亮啊！
還好你一直守著機器沒離開！
這波，咱們直接拿捏全網獨家！」
石順握著方向盤。
看著前方不遠處穩穩行駛的速7尾燈。
胸腔里的激動徹底壓不住。
憋了半個月的委屈、憋屈、自我懷疑。
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逆風翻盤，就在今夜。
他忍不住咧嘴大笑。
語氣亢奮又真誠。
「哥哥，我這一生，實在是太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