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規則?」加朵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那抹因美食而浮現的溫柔笑意瞬間凝固然後消失。
她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高級餐廳品嘗紅酒。
然而,當玻璃杯底重新落回桌面時,卻發出了一聲與優雅格格不入的重響。
「李……」她直視著李復的眼睛,碧藍的眸子裡仿佛有風暴在醞釀,「你是在質疑我的職業道德,還是在暗示我現在的處境,需要靠這種手段來改變?」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珠一樣砸在地上,清脆而冰涼。
李復卻不慌不忙。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平穩,仿佛能撫平一切焦躁
「別激動,我只是單純地討論一種現象,你我都知道好萊塢與其說是造夢工廠,不如說是最負盛名的名利場,這裡從來不缺美女,也不缺演技派,但資源永遠是稀缺的……」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在這種地方,潛規則幾乎是盡人皆知的事,我只是好奇,作為一個外來者,你對這種規則的接受度或者有什麼看法。」
他的解釋冷靜而客觀,沒有一絲冒犯的意味,但這反而適得其反。
加朵更加惱火了。
因為李復說這些話的時候,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的標本。
加朵站起身,雙手抱胸,178公分的身高加上常年健身塑造的完美體態,讓她此刻看起來充滿壓迫感。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復,「我承認你說的現象存在,甚至可能很普遍,但我來洛杉磯,是想靠我的能力和努力去實現夢想,如果這條路走不通……」
她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大可以繼續做模特,那也足以讓我過得很好。」
她強勢表態,自己不需要靠出賣身體來換取任何不屬於她的東西。
這些話語直率而堅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驕傲。
李復認真聽完,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知道此刻的她,或許真的是這麼想的,年輕自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但在這個大染缸一樣的名利場摸爬滾打久了,人的想法會不會改變?
誰又能說得准呢?
他見過太多信誓旦旦的人,最終都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樣子。
李復的試探並沒有什麼結果。
這次談話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變得有些微妙。
雖然多數時間都在同一屋檐下,但加朵對李復的態度冷淡了不少。
以前傍晚散步時還會偶爾聊兩句,現在除了必要的行程通知,她幾乎不再主動開口。
李復也樂得清閒,他本來就是來查線索的,不是來搞團建。
他只是默默地履行保鏢的職責,像個隱形人一樣守在她周圍。
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房間裡,通過電腦關注著外界的一切風吹草動。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轉眼進入了第二個月,他們的關係才終於破冰。
破冰的緣由說起來可笑,加朵在他的養生餐的加持下不僅保持了完美身材,食慾上也得到了滿足。
她再也不想吃那些蔬菜沙拉了。
而李復這兩天突然不做她的那一份了。
加朵只能主動修復之前的「裂痕」,甚至吐槽李復為什麼就不能讓著她一點。
李復忍不住想笑。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麼要他讓著點?
加朵對此無可奈何。
李復這種對美貌的「免疫」,某種程度反而勾起了她的某種勝負欲。
她開始頻繁的要求李復「加班」。
除了晚上散步外,有時還要去打網球。
李復的上班時間常突破十二小時。
這讓他想起前世996當牛馬的日子。
終於,這種情況在加朵收到一個試鏡邀約後,才消停了一些。
她要去試鏡的是一部中等成本的電影。
這對於目前的新人來說,是一個還算不錯的機會。
李復像往常一樣,開車將她送到片場,然後就在車裡守著。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加朵從片場大門快步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聲響,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從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屈辱,眼眶也有些微紅,好像受了什麼委屈。
李復立刻下車,迎了上去。
但他很有分寸並沒有開口詢問,只是默默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靜靜地等待著。
加朵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更盛,但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地坐進車裡,用力甩上了車門。
整個車身都因為這個動作而輕微晃動了一下。
李復發動了車子,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車廂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只能聽到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嘶嘶聲。
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後,加朵終於忍不住了。
她猛地摘下墨鏡,狠狠地砸在儀錶盤上,力道不輕,眼鏡框裂成兩半發出一聲悶響。
「怎麼了?」李複目視前方,淡淡地問了一句,語氣里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
「那個製片人……他簡直是個混蛋,這群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加朵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對方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表演風格是不是契合角色,只在乎她能不能滿足他那噁心的欲望。
原來,在試鏡過程中,那位中年發福的製片人對她的表現不置可否,反而開始用一些露骨的語言暗示她,如果想要得到這個角色,可以考慮一些場外的交流。
比如一起吃個晚飯討論劇本,或者去他的私人遊艇上參加什麼宴會。
加朵當場就拒絕了,結果對方惱羞成怒,不僅出言羞辱了她一番,還說她在好萊塢不會有前途,除非她學會「懂事」。
這個懂事就很有講究了。
李復很平靜,好萊塢的水可比內娛深多了,或者說內娛的那些手段很大都是從好萊塢或者香港那邊學來的。
屬於是小巫見大巫了。
「我真沒想到,這裡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加朵仍舊憤憤不平,因為委屈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在她此刻看來,這些所謂的行業大佬,比任何一個混蛋都要齷齪!
李復沒有多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遞過去一張紙巾,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
他沒有追問那個製片人是誰,這個很好查,他好奇的是對方到底什麼背景,加朵可是猶太裔。
一個看似普通的試鏡,對方居然如此露骨的騷擾。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機會,現在終於有人盯上了加朵。
他一定要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和白色派對有關。
回到公寓後,李復趁著加朵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生悶氣,立刻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他首先鎖定了今天下午加朵參加試鏡的那個電影項目。
項目不大,公開信息有限,但很快他就找到了負責選角的製片公司,然後順著公司的股權結構和資金流嚮往下挖。
一個名字浮出了水面。
馬克·費爾德曼。
這就是那個製片人的名字。
此人在好萊塢混了十幾年,拍過幾部不溫不火的B級片,名聲不算好也不算太壞,屬於那種典型的好萊塢中層人物,靠著一些小聰明和人脈也算是如魚得水。
不過,以他的資歷,未必敢這麼露骨的潛規則加朵吧!
李復對此很疑惑。
要知道老美可不是一般的親以色列。
以色列這三個字在北美某種程度上就是政治正確,除非對方也是猶太裔。
於是,他繼續深挖馬克·費爾德曼的背景。
他發現這個項目的資金來源相對單一,背後有一個主要的投資方。
而這個投資方的實際控制人,是一位頗有實力的富豪——大衛·布魯姆。
這位布魯姆先生表面上是慈善家,經常為猶太社區捐款,還是某個著名電影學院的理事,在圈內人脈極廣。
他投資的電影不多,但每一部都精準地踩在點上,票房基本都不錯。
這就可以理解了,在某些圈子裡,內部的傾軋和剝削有時候更為赤裸。
布魯姆這種級別的資本大鱷,想要拿捏一個小製片人或者一個小演員,易如反掌。
也許馬克·費爾德曼的行為,正是得到了某種默許,甚至是暗示。
李復順著這位猶太裔金主的背景往下深挖,布魯姆的商業版圖很廣,涉及房地產、金融以及影視投資。
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他的公開履歷完美無瑕,簡直是美國夢的典範。
當然,李復知道絕不是這樣。
這些天龍人富豪十個有八個背後都不會幹淨。
接下來幾天,當李復將調查範圍擴大到大衛·布魯姆的私人社交圈和一些不為人知的海外活動時。
終於,一條塵封已久的線索浮出了水面。
在一個加密程度很高的地下社交網絡日誌中,李復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信息。
三年前,這位道貌岸然的猶太裔富豪,曾經受邀參加過一場在美國漢普頓舉行的「白色派對」(White Party)。
這就對上了。
說唱大亨、音樂創作人以及商人精英肖恩·庫姆斯(Diddy )舉辦的著名年度奢華派對,以所有賓客必須身著白色服裝而聞名。
一直以來都象徵著頂級的名望、財富和人脈。
在東西海岸都聲名遠播。
李復看著屏幕上那張大衛·布魯姆身穿白色西裝,在派對上與各路名流談笑風生的照片,眉頭緊鎖。
一個傳統的猶太裔富豪,為什麼會出現在迪迪的「白色派對」上,這本身並不奇怪。
因為他清楚白色派對後半場是什麼樣。
他想繼續深挖,但是別說什麼直接的犯罪證據,就連一點跟白色派對有關的線索也沒有了。
當然,也不是全無收穫。
他發現大衛·布魯姆的社交圈遠比想像中複雜,他不僅和傳統的好萊塢權貴有聯繫,還和一些近年來頻頻陷入醜聞的新貴們關係匪淺。
李復微微皺起眉頭。
老美的頂層真的是爛透了。
布魯姆真的和那些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圈子有牽扯,那麼他對加朵的覬覦,恐怕不僅僅是簡單的「潛規則」那麼簡單。
這背後可能隱藏著更深層次的黑暗。
他想起了前世鬧的很大的一個匿名信風波,網絡上匿名有人爆出加朵對朋友遭性侵事件冷漠處理的指控。
事情大概是當事人被加朵介紹給一對情侶朋友(Yaniv和Ayala)認識。
在之後的某個晚上她被男方Yaniv下藥並強姦,當事人事後曾向加朵求助,但加朵不僅沒有安慰,反而指責她破壞了朋友的感情。
把她鎖在房間裡,強迫她寫道歉信。
李復覺得這件事可能未必是假的,事情或許遠比想像中複雜。
如果加朵真的曾被捲入那樣的旋渦,那麼她現在所面臨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製片人的騷擾,而是一個龐大網絡的威脅。
有時候得罪不起,只能暫時退避。
當然也有可能,她就是那麼自私自利。
李複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
他感覺自己正在接近真相,但這個真相的黑暗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加朵這幾天一直沒有出門,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內心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大衛·布魯姆,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另一邊,自從《Maxim》雜誌刊登加朵的性感寫真,網絡和現實風波到現在還沒有消退,再加上這麼一出,加朵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在這種壓力下,她試圖自我的調節的方式居然是修習瑜伽。
李復對瑜伽不怎麼感興趣。
尤其是有些瑜伽流派如密宗瑜伽,居然將瑜伽視為雙修的一種修行方法。
正因如此,一些邪門歪道直接把瑜伽濫用為性剝削的藉口,女性修行者被迫成了犧牲品或者被洗腦後自願奉獻。
然而,主流的瑜伽其實是禁慾的。
在印度教中追求的是「梵我合一」,控制心念,達到解脫。
加朵修習瑜伽或許就是為了追求心靈的寧靜。
李複本來完全不在乎她練習什麼,哪怕是第八套廣播體操都無所謂。
但是,該說不說,瑜伽褲設計的真的……一言難盡,過於緊身的設計往往讓某些特徵顯露無疑。
而瑜伽的一些動作……也未免有些撩人。
如果是身材一塌糊塗,長相也不怎麼樣的人,那也無所謂。
但是,當加朵這樣的頂級美女,穿上瑜伽服在他面前練習瑜伽的時候,未免就是一種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