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一角的陰影里，李復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目光如鷹隼般注視著那個包廂的附近。
威士忌在杯中晃動，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掩蓋了他的心跳和呼吸。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溫斯洛普來了。
曾經不可一世年輕人變化很大，眼窩深陷，臉上有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頹喪，下巴上甚至留著沒刮乾淨的胡茬。
他的步伐有些虛浮，大概是長期焦慮與酒精共同作用的結果。
他沒有心情關注周圍的環境，然後徑直推門進入訂好的包廂。
大概五六分鐘後，又一個有點熟悉的人出現，一個中年人戴著一頂深灰色的軟呢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李復不能確定對方就是他上一次只看到側面的神秘掮客。
這個中年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風衣，風衣下擺包裹著身軀，領口豎起，擋住了頸部特徵。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冷靜與從容，一看就絕非普通人。
李復的瞳孔微微收縮，直覺告訴他，這人大概率就是他要找的目標。
那個中年人進來後也沒有任何停留，反而是徑直走向溫斯洛普進入的包廂。
李復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酒吧內燈光昏暗，他看不清臉，只能隱約看到對方的輪廓。
溫斯洛普迎了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後，溫斯洛普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中年人深吸一口氣，率先推開了暗門。
溫斯洛普緊隨其後，消失在門後。
李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這下可以確認了。
那個戴帽子的中年人，就是代號「神選」的神秘掮客。
他沒有急於行動，而是耐心地等待著。
大約過了半小時後，包廂門再次被打開。
溫斯洛普獨自一人走了出來，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步伐也更加虛浮，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在平復情緒。
然後才轉身走向出口。
李復沒有理會他，他的目標是那個還留在包廂里的中年人。
兩分鐘後，包廂門終於被推開。
神秘掮客走了出來。
他依舊保持著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尋常的商務會談。
他沒有與溫斯洛普去同一個方向。
而是走向另一個出口，那裡通向藍調地窖的員工通道。
李復放下酒杯，壓低了帽檐，在對方轉身走向出口的瞬間，起身跟了上去。
但他並沒有貼得太近，而是保持著三十米左右的距離，利用進出的人群作為天然掩護。
神秘掮客穿過一條只有工作人員才知道的員工通道，去往地下車庫。
李復早有準備，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走安全通道，提前來到地下車庫。
他躲在車輛之間暗中觀察。
當看到對方上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轎車後立刻坐進了自己停在此處的福特野馬駕駛座。
這是他租的車，然後進行了套牌。
邁巴赫的引擎低吼一聲，緩緩開出地下車庫。
李復跟在後面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
洛杉磯的夜色濃重，霓虹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倒影。
邁巴赫轎車在前方平穩行駛，並沒有刻意避諱什麼，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夜間兜風。
李復沒有開啟大燈，借著路燈的微光保持著兩個車身的距離。
他知道，這種級別的掮客，反偵察意識應該很強，跟得太緊，或者在路口亦步亦趨地尾隨，是最愚蠢的做法。
前方是一個紅綠燈路口。
邁巴赫轎車減速停下。
李復沒有剎車，他猛打方向盤，野馬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右側的超車道加速沖了上去。
深灰色的帽子依然戴在頭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腕處露出的袖扣在路燈下閃過一絲冷冽的金屬光澤，應該是一塊手錶。
確認目標無誤。
他沒有減速，野馬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超過了邁巴赫。
後視鏡里，那輛邁巴赫沒有發現任何端倪，依舊保持著勻速，仿佛剛才的超車只是路人甲乙的偶然交錯。
這是一種跟蹤技巧。
在確定對方不會轉彎選擇超車，消除尾隨感，讓對方以為你只是急於趕路的過客。
超過去大約兩百米後，他輕點剎車，將車速降了下來，慢慢滑行到路邊。
二十幾秒鐘後，邁巴赫平穩地從後方駛來，穿過他的視野，繼續向前駛去。
李復重新掛擋，像幽靈一樣再次跟了上去。
這種超…停…跟的戰術適合路段稍長一些的跟蹤，對方始終沒有起疑。
車子一路向北，穿過喧囂的市區，逐漸駛入了北洛杉磯的靜謐地帶。
這裡的街道變得更加寬闊，兩旁的樹木也更加茂密，每一棟房子都有厚重的鐵門和修剪整齊的綠籬。
這是典型的頂級富人區。
李復不方便跟進去，只能將車停在遠處的一棵橡樹陰影下熄火。
他透過夜視望遠鏡看到邁巴赫轎車最終在一棟位於半山腰的西班牙復興風格別墅前停了下來。
神秘掮客下車，摘下帽子，隨手理了理頭髮。
因為夜色實在太黑，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但對方的整體身形和走路姿態，已經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里。
如果他猜得不錯，對方應該也是猶太人。
李復放下望遠鏡，目光落在別墅那高聳的圍牆上，裡面應該防守森嚴，不方便動手。
「神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這讓他莫名想起了那句可笑的「應許之地」。
以為自己高高在上，視他人為螻蟻。
那麼，就帶著可笑的信仰見鬼去吧！
今晚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記下了這個地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洛杉磯的夜色之中。
只要鎖定了對方的身份。
他有的是辦法悄無聲息的殺死對方。
僱傭再牛的保鏢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