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整體氛圍比李復預想的更加輕鬆。
佛羅里達的海風從半開的落地窗湧進來,帶著棕櫚樹和海水混合的氣息,讓整間餐廳像是漂浮在夜色中的一艘船。
C.P的興致很高,幾乎每道菜上來都要發表一段評論,從魚的產地到牛排的熟度,從酒莊的歷史到佛羅里達地產的未來走向,話題跨度極大。
但他總能找到某種方式把它們串起來,變成一套聽起來很有道理的商業敘事。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很獨特的能力,就像李復前世記憶中的C.P,能把演講集會搞成萬人大派對。
可能這就是天生的政客,從不怯場,健談到讓人覺得驚訝。
當吃到主菜的時候,C.P放下了刀叉,很認真的看向李復,"李,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我最近在看幾個海外的項目。"
李復並不意外,想要把C.P這個品牌鋪向全球了唄,"都是那些地方的?"
"倫敦、杜拜還有亞洲,"C.P說這些地名的時候語氣很輕快,像是在報自己常去的餐廳名字,"金融危機對歐美市場的打擊很大,但有些地方反而出現了機會,地價暴跌,但城市的基本面沒有垮。」
他最近一直在看相關的報告,倫敦核心區的高端住宅價格比峰值低了三成不止,但租賃需求幾乎沒有下降。
"這些地方確實很有前景,尤其是杜拜,"李復記得英國的經濟在2014短暫回暖,如果投資的話肯定會有收益。
起碼能因為李嘉誠把資產全部轉移到大不列顛,在高位收割一把。
至於杜拜,中東的王爺可太有錢了。
"看來你也認為我的方向是對的,"C.P朝他微微傾身,"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C.P這個品牌,不能停留在紐約或者全美,我在這片土地建了這麼多地標,但出了國界,好像就沒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了。」
他不滿足於目前的現狀,認為一個真正有價值的品牌應該是全球通用的,就像路易威登和希爾頓。
李復沒有立刻回應,他在心裡消化著這句話,C.P在2009年就已經在考慮全球品牌擴張,這個時間點比他前世記憶中的公開表態要早。
也許是因為他提前介入了C.P的資本結構,讓他有了更快的擴張節奏。
好傢夥,他不會因為商業太順利,放棄從政的念頭吧?這樣好像不大好啊!
"我研究了一下,"C.P仍在自顧自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向全球布局的第一站,我覺得倫敦是最穩妥的選擇。法律體系、語言、資本市場我都熟悉。然後是杜拜,那邊的人喜歡地標式建築……」
他還提到了亞洲的香港和新加坡,甚至東京那破地方。
伊萬卡在旁邊補充了一句,"爸爸最近讓團隊做了好幾個市場的深度調研,有幾個地方,他甚至親自飛過去看過。"
C.P立刻擺了擺手,"不過你別誤會,只是初步調研,還沒到簽字的時候。但我覺得方向是沒錯的,海外的應該考慮。經濟危機是災難,但也是機會對吧?」
李復靠在椅背上,看著C.P眉飛色舞的樣子,他說到全球布局時的興奮感是真實的,這不是在表演,而是他真正熱愛的東西。
做生意、建高樓、在全世界最顯眼的地方立上自己的名字,這才是驅動他的原動力。
"確實值得考慮,但是,目前還沒有那麼樂觀,"李復把話題拉回紐約,"要實現全球布局,那麼紐約的基本盤,就要足夠牢固。"
C.P聽到這話,連連點頭,"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麼想,紐約是根,這根扎得越深,外面長出來的枝幹就越強壯。"
李復其實只是想把他的心思拉一拉,哪曾想他還以為是認可了。
這讓他內心多少有點無語。
如果C.P沒有在7年後登上總統寶座,那他這段時間的布局豈不是錯付了?
難道只是為了得到伊萬卡?
這好像也不算太虧,畢竟這過程中也掙錢了,在紐約也算站穩腳跟了。
但是,這算什麼事?
晚宴快要結束的時候,桌上的話題已經從全球布局回到了紐約地產的具體項目上。
C.P的律師在最後十五分鐘加入討論,提了幾個關於稅務結構的建議,C.P聽著聽著就搖了搖頭,大手一揮表示回頭讓團隊跟李復的團隊對接就行。
他對李復表現出了絕對的信任。
當然,這都是建立在李復讓他大贏特贏的基礎上。
伊萬卡在旁邊小聲對李復說道:"看來爸爸很重視跟你交流,這種晚宴他很少吃得這麼輕鬆,通常到後半段他要麼在談條件,要麼在跟人爭論。"
李復看著C.P微醺的樣子,腦海里浮現出前世的記憶,那個試圖讓美利堅再次偉大的大統領還會再出現麼?
不行,他後面必須得做點什麼。
目前他不只是C.P的合作夥伴,某種程度上已經是他最依賴的戰略顧問之一。
甚至以為他能未卜先知。
晚宴結束後,管家帶李復到客房休息。
窗外的棕櫚灘在月光下鋪展成一片深沉的暗色,海面上有漁火在明滅不定地飄浮。
他站在窗邊想了很久,C.P的全球布局思路如果順勢走下去,未來在國際市場上建立的影響力,也許會對他將來從政帶來意想不到的推動呢?
畢竟商業版圖越大,C.P這樣的人掌控欲就越強,他也許會想要謀求更大權力。
這時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這才是目前的重點,
李復粗略看了一下,覺得酒後頭有些沉,這才放下手機。
關燈之後,他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C.P的變化有點出乎他的意料,這讓他第一次有失控感。
他的擔心當然不是多餘的。
但如果拉長到更長的時間軸,則大可不必。
因為總有人會推著C.P走向白宮。
他們之間的合作怎麼可能一帆風順呢?
當那敵人恨不得致他李復於死地時,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摧毀C.P的商業地基。
這位在政治集會時被暗殺的殺手打中耳朵,依舊握拳高呼三聲fight、fight、fight的鬥士,會坐以待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