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卡站在窗邊沉默了很久，雨水順著玻璃滑落，把窗外的街燈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李復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靠在桌沿上，把目光落在她的側影上。
他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我父親上個星期去了華盛頓，"伊萬卡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他說要去跟一位參議員吃飯，回來後每天都會痛罵議員和總統內閣……"
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雖然不是任何時候都正確，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正確。
C.P可能確實很喜歡東方大國，以至於接受採訪的時候幾乎把CHINA掛在嘴邊，後來的他的外孫和孫子都安排學習中文，但是民眾需要把大國塑造成讓美利堅再次偉大的競爭對手，他為了選票會毅然決然這麼做。
這是他的身份決定的，沒得選擇。
而現在，他的商業帝國，家族的布局都跟李復深度綁定，他所處的位置也就決定了，他會採取與另一個維度的自己截然相反的做法。
他對議員和國會極度不滿，推動了他想要從政的步伐，這是他能制止那些「蠢蛋」的唯一方式。
至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他的決定這麼突然嗎？"李復的心情很複雜，過早從政不知道會不會改變後面的既定事實。
"不是最近才有的事，他早年就有競選公職的想法，去年和今年上半年我們推動紐約復甦，讓爸爸看到了迅速擴張商業版圖的希望，他才暫時屏蔽了那些想法。」
伊萬卡記憶中C.P在2000年作為改革黨候選人參加過總統競選，只是很快退出了。
這種苗頭在C.P的內心從未真正熄滅，而現在國會和總統內閣「肆意妄為」，阻斷他的商業帝國，讓他怒不可遏，想要從政的火苗就越燒越旺。
現在C.P的辦公室書掛的已經不是紐約和芝加哥的那些建築效果圖，也不是地產項目的選址圖，而是美利堅五十州的選舉地圖。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從參議員或者市長起步，哪怕州長都沒有興趣。
如果要競選，直接鎖定總統。
李復聽完這段話，心裡五味雜陳。
連選舉地圖都掛上了，某種程度上就說明內心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也明白伊萬卡為什麼會情緒低落。
"爸爸昨天還跟我說，"伊萬卡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果那些制定規則的人根本不懂商業，不清楚合則兩利的基本邏輯，只是一味的宣傳什麼什麼威脅論，那麼他們就不配坐在那個位置。"
李復聽到這些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想笑，人就是這麼奇怪的動物。
當身處的位置不同，其他的一切都不變，立場直接就發生了變化，甚至可以截然相反。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滴敲擊玻璃的聲音均勻而綿長，夜已經深了。
李復看向伊萬卡，她的側臉被檯燈的光線映出一層柔和的輪廓，看上去那麼的完美，又那麼的……哀愁。
他忍不住伸手輕撫伊萬卡的金髮，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他此刻如此坦然是因為早有準備。
而對方顯然是有些無措的，畢竟C.P年初的時候還承諾，可以把女兒嫁給他，現在顯然不太現實了。
"李，」伊萬卡微仰起頭，「還有一個很不好的消息，爸爸讓我一定要告訴你。」
「什麼消息？」李復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還能有什麼更壞的消息麼？
「爸爸說國會山那邊關於弗里斯特資本的討論最近呈幾何倍數增多，他們都在懷疑你試圖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控制國家的房產、科技和媒體的命脈……"伊萬卡有些擔憂地看著李復。
這個帽子扣得太大了，大到能找理由弄死他。
但是，這也不能完全算是空穴來風，那些議員有自己的理由，而最大的理由就是李復居然擁有弗里斯特資本70％的股份，這是絕對多數，擁有無可爭議的控制權。
弗里斯特資本的投資範圍包括房產、科技、傳統媒體、社交平台、娛樂產業乃至於市政工程……
是的，原本推動城市建設，試圖將紐約和納什維爾從金融危機的寒冬中拉出來的一系列復工措施，在一些政客眼裡也可以是攻擊的由頭。
弗里斯特資本投資的這麼廣泛又這麼成功，早就引起了額外的注意。
如果不是有弗里斯特家族，李復的投資公司不可能活到現在，有可能一開始就被資本吃干抹淨。
哪怕是現在背靠弗里斯特家族，捆綁了C.P家族，在某些大人物眼裡他依然是塊肥肉，只不過吃起來有些棘手，需要安撫弗里斯特家族和C.P家族罷了。
安撫的辦法也很簡單，弗里斯特家族和C.P家族的利益保持不變，屬於李復的那部分被徹底瓜分。
「討論吧！隨便他們討論，」李復不由嘆了口氣。
他不是沒有想過，隨著弗里斯特資本迅速壯大，在極短的時間內資產甚至超過了弗里斯特家族的主業——私立醫院集團，他那70％的股份就會顯得非常刺眼。
托馬斯、科爾乃至於露西都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天。
不管是在外界還是弗里斯特家族內部看來，這都是實打實的「客壓主」。
沒有外部威脅，規模不夠龐大的時候，當然沒有什麼問題，因為這在在早期創業公司中是非常常見的。
創始人投入的是智力資本、技術、願景和執行能力，投資人投入的是現金。
兩者不在同一個估值維度上。
矽谷、華爾街有大批這樣的公司結構，創始人的股權是在不斷融資中才一步步被稀釋掉的。
而弗里斯特資本就沒有進行二次融資，與C.P集團的聯合基金與自身的股權結構毫無關係，募集的五億外部資金也只是和基金本身有關聯。
不管哪個角度看，李復擁有的70％的股份都是符合商業邏輯的。
然而，再符合商業邏輯，這個數字本身還是太過刺眼了，不好好處理不止要成為被攻擊的靶子。
弗里斯特家族可能也會有動搖。
「客壓主」對老錢家族在聲譽上極為不利的。
除非他是弗里斯特家族的女婿。
但這……又陷入了那個無法破解的死循環，他無法成為弗里斯特家族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