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復乘坐的私人飛機降落在納什維爾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深秋的田納西州正在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月光在雲層邊緣透出一線模糊的銀白色光暈，那層光暈在冷冽的空氣中緩慢地擴散開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種介於灰藍和淡銀之間的色調。
從機場到小院的路程很短，只經過幾條已經安靜下來的街道，進入後半夜，納什維爾的夜晚比紐約安靜多了，與大都市相比，它有些像鄉下的小鎮。
李復推開院門的時候，鐵門發出吱呀的輕響。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回來了，但院子裡的草坪卻修剪的很整齊，顯然有人一直幫他打理。
客廳的燈在凌晨仍然亮著的。
露西坐在沙發邊緣，外套還穿在身上，像是從回來之後就沒有脫下過，眼睛紅腫還沒有消退。
李復並不意外露西會在這裡，家的燈亮著，裡面只可能是露西。
李復走進來的那一刻，露西整個人幾乎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同時，眼淚簌簌而下。
李復剛來得及張開手臂，魂牽夢繞的少女就已經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臉頰貼在他肩膀上，痛哭失聲。
他並不知道幾個小時前弗里斯特莊園書房內發生的事。
「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已經回來了。」李復輕輕拍著露西的後背，試圖安慰她。
但是效果卻不太好，露西緊緊地抱著他，反而越哭越凶。
李復只好輕輕地抱起她，然後靠坐在沙發上，讓她趴在自己懷裡，把那些已經積壓了很久的情緒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來。
偶爾幫她拭去眼淚，或者親吻她的額頭，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
露西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衣領里，肩膀微微地顫抖著，手指攥著他外套的布料，非常用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興許是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
李復感覺到露西身體的重量正在緩慢地向他傾斜，攥著外套的手指也漸漸鬆開，側頭一看人已經睡著了。
窗外的月光正在從雲層邊緣透出來，在客廳的地板上鋪開，皎潔明亮。
他經過長途跋涉，漸漸也有了困意。
第二天早上，李複習慣性早醒，一睜眼發現露西已經不在了，自己身上蓋了件薄毯子。
廚房那邊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做飯。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太陽的的光線從窗戶照射進來，比昨晚亮堂多了。
「你什麼時候會做飯了？」李復起身走到廚房門口，發現露西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毛衣，頭髮隨意地紮起來，這會正在把煎好的雞蛋從鍋里盛出來，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
露西回過頭，看到李復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意，「醒了？去洗把臉，早餐馬上就好。」
李復看著她的笑容，在這一刻突然有些恍惚。
深秋的陽光正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白色的灶台和淺色的木地板上，露西站在清晨的陽光的中，手裡端著盤子，那麼安靜，那麼具體……
這是他在夢中都很少出現的場景。
如果這個小院就是他們的家，如果每天的早晨都是如此，如果這一刻可以永恆……他願意用一切去交換！
可惜，沒有如果。
「別愣著了，快去洗漱，早餐真的要好了，」露西把李復推出廚房。
不一會，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盤子裡的早餐不像餐廳里那樣精緻，但每一道菜都冒著熱氣。
起碼是這位弗里斯特大小姐親手做的，哪怕這些味同嚼蠟，李復也會吃個乾淨。
露西低頭喝了一口牛奶，「味道可能不太好，但我已經盡力……」
「沒有，挺好吃的，」李復立刻表示，還展示了一下，一口一個煎蛋。
露西被他逗笑了，這一刻真的很像多年前的洛杉磯。
早餐後李復起身收拾，要去洗碗。
露西卻制止了他，「讓我來吧！我想……體驗一下普通家庭的妻子……」
儘管，最後的步驟都是由洗碗機完成，但象徵意義卻完全不一樣。
李復直接愣在了原地。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他終於克制不住了，從身後緊緊地抱住露西。
她今天跟往常完全不一樣。
「李……」露西轉過身輕撫他的臉頰，「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談談。」
她的聲音很輕且小心翼翼。
「你說，不管什麼事我都答應你，」李復雙手微微用力把露西抱得更緊了。
「我爸爸最近壓力很大，希望……能對投資公司的股份……進行調整……」露西說得很慢，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然後，她又立刻補充，「但是這並不是為了削弱你，也不是不信任……」
「我知道，」李復伸出手指按住了她的紅唇，「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爸爸，根本原因還是來自外部的威脅。」
他怎麼可能會不清楚呢！70%的數字太顯眼了，太容易讓敵人拿來做文章了。
露西聞言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李復對她可以說是無限信任，哪怕是她的父親可能都認為讓李復接受調整股權的決定，是需要費一番口舌的。
畢竟弗里斯特資本的股份未來會越來越值錢，誰會願意放棄動輒數億美元的金錢？
「你跟我來，」李復拉著露西回到客廳，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他已經準備好了股權調整方案。
露西打開文件，第一頁就讓她感到震驚，緊接著眼圈一紅，聲音帶著輕微的哽咽，「你什麼時候做的這個？」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李復要將弗里斯特資本百分之四的股份轉贈給她，百分之二的股份轉贈給她的哥哥科爾。
只是這部分的價值目前就有十億起步了。
未來是可以預見的，只會更高。
然後，他會把自己的股份調整到45％，最終弗里斯特家族經過增值，加上他們兄妹的股份也會調整到45％。
這是巨大讓步，作為交換，他想置換私立醫院集團的部分股份。
這個要求看起來並不過分。
只是，露西遠遠做不了主，肯定要她的父親托馬斯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