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京藝校園裡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無論是綠茵操場旁的石凳，還是圖書館靠窗的角落，亦或是食堂午後人少的餐桌，總能看到不少人，各自捧著手機，神情專注，手指在屏幕上翻飛。
同樣，也包括了葉凡和向婉所在的兩個宿舍。
向婉翹著長腿，哪怕只是坐在長椅上，也像在拍時尚雜誌，她身邊圍著柳如欣、韓秋憶和沐雪，四個風格各異的美女湊在一起，本身就是焦點。
她們的手機屏幕上，同樣是王者峽谷的地圖。
【京藝夜總會】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壞女人 輔助別老想著開團，咱家射手是個廢物，保她。
【壞女人】：@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 你再說一遍誰是廢物？
【酒】：教練，別罵了別罵了，婉婉的出裝都是你教的，她死了你也有責任。
【小土豆】：嗚嗚嗚我又被秒了，對面打野是不是住下路了啊？
【不是少蘿】：@我永不空軍 劉岩你個豬，跟你說了讓你幫中路搶線，你跑去對面野區送什麼人頭？
【我永不空軍】：嫂子在對面呢，我不得過去看看？萬一她被野怪打死了呢！
葉凡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看著群里的聊天記錄，捏了捏眉心。
這幾天，他這個所謂的「總教練」當得身心俱疲。
教這群大小姐打遊戲，比自己上場打一百局巔峰賽還累，尤其是向婉，明明是個玩刺客的料，非要選個軟輔跟在射手屁股後面，美其名曰「保護我方輸出」，實際上是對面刺客一來，她賣隊友賣得比誰都快。
偏偏她還理直氣壯，說什麼是為了給敵人製造一種「我方射手很好欺負」的假象。
這套歪理邪說，葉凡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想出來的。
周一，藝術概論課結束。
陳道名布置的排版大作業到了提交的最後期限。
葉凡拿著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文件袋，和向婉、韓秋憶一起走向藝術三號樓的教師辦公室。
向婉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裡面是件黑色V領打底，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長發挽成一個鬆散的髮髻，禁慾又性感。
韓秋憶還是一貫的休閒打扮，牛仔褲白T恤，臉上沒什麼表情。
辦公室的門開著，陳道名正低頭批改著一摞作業，手邊的咖啡杯冒著熱氣。
「陳教授。」葉凡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陳道名抬起頭，眼神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那個厚實的文件袋上。「做完了？」
「嗯。」葉凡抽出裡面的東西。
那不是幾張零散的A4紙，而是一本裝訂成冊的硬殼書。
封面是純黑色啞光銅版紙，正中央用UV工藝燙了一個極簡的猴頭輪廓，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陳道名眉毛動了一下，放下手裡的紅筆，接了過去。
書頁很沉，是加厚的銅版紙，翻動時有種紮實的質感。
他翻開第一頁。
巨大的留白衝擊著視覺，整個跨頁只有右下角放著一張高對比度的黑白照片，是至尊寶落寞的背影，旁邊的文字小到幾乎需要湊近才能看清——「那個人樣子好怪啊。」
陳道名翻頁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他繼續往後翻。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面前……」那段經典的台詞，沒有配任何劇照，只在頁面的最底端，放了一個乾癟的紫金鈴鐺。大段大段的留白包圍著那行小字，壓抑感撲面而來。
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向婉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道名一頁一頁翻得極慢，從最初的審視，到中途的專注，最後，他的目光里透出幾分欣賞。
他合上畫冊，用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用極簡主義解構後現代無厘頭，想法很大膽。」陳道名把畫冊推回給葉凡，「商業價值很高，但作為設計，匠氣太重。」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畫冊，翻到其中一頁。
葉凡看著那頁德文畫冊，若有所思。
「回去再想想。」陳道名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作業分我給了A+，但這東西離『作品』，還差一口氣。」
他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走出辦公室，韓秋憶先回了宿舍。
樓道里只剩下葉凡和向婉。
她的狐狸眼眯起來，手指勾住葉凡的衣角，輕輕拉扯。
葉凡反手抓住她作亂的手，把畫冊塞進她懷裡。「晚上有活動，全員集合。」
晚上七點半。
京藝大學東門外的一家「競界網咖」。
這家網吧裝修得很有格調，主打電競主題，門口擺著兩個一比一的高達模型。
劉岩、黃強、曹子龍幾個人站在門口，一臉費解。
「凡哥，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咱們是打手遊，跑網吧來幹嘛？我這手機滿電，能幹到天亮。」劉岩晃了晃手裡的充電寶。
黃強也撓撓頭：「是啊，這地方死貴，一個小時三十塊，有這錢我能買十個豬蹄了。」
話音剛落，向婉帶著208宿舍的幾個女生也到了。
除了她們四個，旁邊還跟著一個清純秀氣的女孩，正是班長林欣蕊。
林欣蕊看到葉凡他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婉說缺個射手，就把我拉來了。」
向婉今天穿得相對休閒，一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衛衣，玩起了下衣失蹤，兩條長腿套著過膝的白色長襪，腳上是一雙厚底馬丁靴。青春靚麗，又帶著點野性。
她走到劉岩面前，抬手在他壯實的胸口拍了一下，「懂什麼？這叫儀式感。」
沐雪也跑過來，踮起腳尖，雙手叉腰，學著向婉的語氣，仰著頭對劉岩說：「你懂個啥！這是一種感覺！在宿舍打遊戲那是過家家，來網吧才是上戰場！氣氛懂不懂？」
劉岩被自家女友懟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張著嘴，說不出話。
向婉沒再理他們，徑直走到前台，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黑卡：「開個十人間包廂，先充五千。」
網管小哥看著那張卡，手都抖了一下，連忙點頭哈腰地操作起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包廂區。
包廂很大，兩排電腦背對背擺放，酷炫的電競椅，桌上還準備了免費的零食和飲料。
男生這邊，除了307宿舍的三人，葉凡還拉來了一個同班的男生，周年。這人平時不聲不響，但一手打野玩得出神入化，是公認的班級大腿。
「我靠，這椅子坐著比我床都舒服！」劉岩一屁股坐下，整個人陷了進去。
女生們則嘰嘰喳喳地挑選著自己喜歡吃的零食。
「都別墨跡了，上號。」葉凡把背包扔在一邊，拉開椅子坐下。
向婉選了葉凡正對面的位置，她脫掉衛衣，裡面只剩下一件緊身的白色運動背心，姣好的身材曲線一覽無餘。
她把手機架在支架上，然後打開面前的電腦，登錄了投屏軟體。
很快，十個人手機上的遊戲畫面，全都投射到了各自面前的27寸曲面屏上。
「我去！還能這麼玩？」劉岩瞪大了眼睛，感覺發現了新大陸，「用大屏幕看，感覺視野都開闊了！」
「土包子。」沐雪白了他一眼，熟練地調試好設備。
兩邊各自組隊，進入了自定義房間。
【京藝夜總會】VS【307男團】。
【壞女人】：@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 總教練，熱身賽而已，下手別太重啊。
【蠻王三刀砍死你的馬】：你先進了決賽圈再說。
【我永不空軍】：兄弟們，今天必須把嫂子她們打回泉水！揚我307神威！
包廂里，機械鍵盤的敲擊聲清脆地響成一片，滑鼠的點擊聲此起彼伏。
葉凡戴上耳機，隔絕了劉岩的鬼哭狼嚎。
他看著對面屏幕上，向婉那張專注又明艷的側臉，嘴角勾了勾。
遊戲加載界面彈出。
葉凡這邊，上單劉岩（廉頗），打野周年（瀾），中單曹子龍（王昭君），射手黃強（魯班七號）。
葉凡自己則選了個輔助，牛魔。
對面，向婉（鏡），柳如欣（瑤），韓秋憶（不知火舞），沐雪（伽羅），以及新來的班長林欣蕊（孫尚香）。
一個全輸出的菜刀隊。
耳機里傳來向婉帶笑的聲音，順著電流鑽進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