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立馬接話：「什麼任務？」
馬三眯起眼，壓低聲音："有人得罪了老闆。老闆的意思——砸他的場子，給他點教訓。"
「是誰？」有人問。
「是誰你們就別管了。」馬三擺擺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總之，事情辦漂亮了，老闆不會虧待大家。」
「好！」
「砸場子而已，小意思。」
「跟著馬哥幹了！」
包間裡頓時一片附和。
馬三端起酒杯，滿臉得意："那大家回去準備一下，今晚——九點行動！"
酒席散場，眾人三三兩兩上了車，回到峰華沙場。
馬三沒有急著走，而是坐在包間裡，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剔著牙。
"猴子。"
"在呢，馬哥。"
馬三把牙籤往菸灰缸里一扔，壓低聲音："今晚的目標，是北城'金龍'夜總會。"
猴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北城？那可是雷虎的地盤。"
"我知道。"馬三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老闆的意思。"
猴子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明白了，馬哥。"
"回去把兄弟們召集起來，八點半倉庫集合。"
"得了。"
——
晚上八點半。
峰華沙場，倉庫。
五十多號人擠在倉庫里，煙霧繚繞，人聲嘈雜。
馬三站在最前面，身後是一面被彈孔和血跡裝飾過的水泥牆。
他特意換了一身黑色皮夾克，頭髮用髮膠抹得一絲不苟，自認為頗有幾分大哥風範。
"安靜！"
馬三雙手往下壓了壓，嘈雜聲漸漸平息。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壓低了半度，試圖營造出一種深沉的威壓感。
"兄弟們，你們可能不清楚，今天為什麼要去砸場子。"
他掃視一圈，目光故意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秒。
"我可以告訴你們——因為有人得罪了老闆，讓老闆不高興了。所以咱們得替老闆出這口氣，給他點教訓。"
他頓了頓，雙手往腰間一叉，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姿態。
"大家都知道，現在的生意不好做。沒點背景，後面沒人撐著，還真不好辦事。"
"老闆看得起咱們，咱們就得對得起老闆的信任。"
"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帶大家行動。兄弟們——都給點力！明不明白？"
底下的兄弟們稀稀拉拉地回應，聲音松松垮垮的——
"明白——"
"明白……"
那語氣，就像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有氣無力，敷衍至極。
馬三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多說什麼。
畢竟是第一次，他安慰自己。等幾次下來，這幫人就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老大了。
"好！出發！"
五輛麵包車魚貫駛出沙場大門，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馬三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車窗，心跳比平時快了一倍。
雖然嘴上說得輕巧，但真要去砸雷虎的場子，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發虛。
雷虎是什麼人？北城區的扛把子！那可不是街邊的小混混。
但九爺的命令，他不敢不從。
更何況，這是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馬三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
幹了。
——
半小時後。
北城區，"金龍"夜總會。
霓虹燈閃爍著妖冶的光芒，門口兩根金色的盤龍柱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幾輛麵包車在夜總會門口一字排開，剎車聲刺耳。
車門接連推開，五十多號人呼啦啦地涌了下來，手裡提著鋼管、棒球棍，黑壓壓一片。
門口看場子的兩個小弟見這陣仗，臉色瞬間變了。
其中一個梗著脖子喊了一聲："你們什麼人？這可是北城虎爺的地盤！"
馬三沒有下車，搖下車窗，朝後面揮了揮手："兄弟們，給我砸。"
說完，他又把車窗搖了上去。
阿豪第一個沖了上去，手裡的棒球棍掄圓了，照著門口小弟的肩膀就是一下。
"你他媽的——敢這麼跟我們馬哥講話？不想活了？"
那小弟被砸得踉蹌後退，另一個小弟見狀轉身就跑，連喊都沒喊一聲。
猴子領著十幾個人，嗷嗷叫著衝進了夜總會大門。
大壯站在第三輛麵包車旁邊，一動沒動。
他靠著車門，點燃一根煙。
深深吸了一口。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幫人衝進去的背影，心裡冷笑了一聲。
夜總會一樓大廳里頓時傳來稀里嘩啦的砸擊聲、尖叫聲、玻璃碎裂聲——
"砰——！"
"哐當——！"
聲音熱鬧得很。
但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幫人砸得很有"講究"。
砸椅子，專挑便宜的塑料椅。
砸酒櫃，只掃了最外面一排空酒瓶。
砸吧檯，用力是夠了，但棒球棍偏偏都落在大理石檯面上最不值錢的花瓶上。
至於人——夜總會裡的服務員和保安，基本上都是被"推倒"的，而不是被"打倒"的。
倒在地上的小弟們，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個像樣的傷口。
連皮都沒蹭破。
前後不到十分鐘。
猴子從夜總會大門裡快步走了出來，衣服上沾了幾滴不知道是酒還是水的液體，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他走到馬三的麵包車前，彎下腰，在車窗上敲了兩下。
馬三搖下車窗。
猴子微微喘著氣，匯報導：
"馬哥，完事了。裡面砸了個稀巴爛，小弟全都放倒了。"
馬三從車窗里探出頭，象徵性地朝夜總會方向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好，猴子，做的好。"
"安排兄弟們撤退，別戀戰。"
"得了，馬哥。"
猴子轉過身，雙手在嘴邊攏成喇叭狀，扯著嗓子喊：
"兄弟們！撤！快撤！"
話音未落，剛才衝進去的人就像退潮一樣涌了出來，速度比衝進去的時候還快三分。
一個個鑽進麵包車，"砰砰砰"關上車門。
大壯站在原地，看著手裡還沒抽完的煙。
媽的。
一根煙都沒抽完，場子就砸完了？
玩呢？
他深深吸了最後一口，把菸蒂彈飛，翻身上了車。
五輛麵包車先後啟動，車輪碾過地面上的碎玻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消失在夜色中。
前後不過十分鐘。
來如風，去如風。
只是這風……颳得有點兒戲。
——
街角的陰影里，一輛黑色計程車熄著火，靜靜地停著。
小馬坐在駕駛座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夜總會的方向。
他看著五輛麵包車呼嘯而來，看著五十多號人下車、衝鋒、砸場、撤退。
整個過程，他一字不落地看在眼裡。
當最後一輛麵包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時，小馬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陰冷的、滿意的笑意。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九爺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