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平公館出來，陳鋒的心情不錯。
雷虎雖然罵了他一頓，但該談的事都談了，該表的態也表了。
聯營方案雷虎帶回去細看，趙泰的事兩邊達成默契，就連跟雷雪的事，這位大舅哥也算是鬆了口。
雖然松得跟便秘似的——但好歹鬆了。
奔馳駛離北城區，沈舟還在回味剛才的場景。
"峰哥，雷虎這個人，其實挺好打交道的。"
"好個屁。"陳鋒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剛才給他遞茶的時候，笑得比他親兒子還親。"
沈舟乾咳一聲："那叫隨機應變。"
"隨你媽的機。我被罵的時候就你笑的歡！"
陳鋒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沒繃住。
——
回到峰華沙場，已是正午。
猴子早就在辦公室門口蹲著，見陳鋒的車進院子，猴子立刻小跑過來。
"峰哥，有情況。"
陳鋒眉頭一挑："進去說。"
三人進了辦公室，門一關。
猴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壓低聲音。
"峰哥，今天上午，黑子盯著顧澤宇那邊。他一個人開車去了南城老街的一個寫字樓。"
"去見誰？"
"一個叫'老六'的人。全名劉建國。"
"老六這個人，什麼來頭？"陳鋒問。
"這個老六，原來是南城區公安分局的協警，專門搞信息查詢和檔案調取的。三年前，因為私自盜用公安內部信息庫的機密資料，被分局開除了。"
"開除以後，他沒有改行，反而利用以前積攢下來的人脈和渠道，干起了私家偵探。"
"在圈子裡，老六的名聲不大，但路子很野。據說公安系統里還有幾個暗樁，只要給夠錢，戶籍、通話記錄、銀行流水，甚至案底檔案，他都能搞到。"
陳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
"顧澤宇找他，是趙泰的意思？"
"八成是。"猴子點頭。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我身邊所有人都可能被盯上。"
猴子點頭："峰哥，要不要我安排人把老六做了？"
"不急。"
陳鋒搖頭。
"做了他，趙泰還會找下一個。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他看向猴子，一字一頓——
"留著他，他就是我往趙泰腦子裡灌屎的管道。"
猴子一怔："峰哥什麼意思？"
"反其道而行之。"陳鋒掐滅菸頭.
"他想通過老六查我的底，那我就給他看我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趙泰以為自己掌握了一切，實際上——他拿到的每一條'情報'，都是我餵給他的。"
猴子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反間計？"
"差不多。"陳鋒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轟鳴運轉的采沙設備。
陳鋒閉上眼，腦子飛速運轉。
趙泰找私家偵探調查自己——這一步，他早就預料到了。
以趙泰的性格，他不會蠢到正面硬碰硬。
這小子最擅長的就是陰招、暗手、借刀殺人。
先摸底，再下手。
"老六是趙泰的眼睛。我們不能把這雙眼睛挖掉——但是，我們可以讓這雙眼睛，只看到我們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從今天開始，安排人盯住老六的一舉一動。他去哪、見誰、查什麼，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同時——"他轉過身，壓低聲音，"準備一套假情報。"
"什麼假情報？"猴子湊近了。
陳鋒掰著手指頭。
"第一，讓他查到我的資金鍊有問題。比如說沙場最近回款困難、賭場被九爺的事牽連需要整改、帳上資金缺口很大。"
"第二，讓他查到我跟雷虎的關係不穩。比如製造一些我們內部不和的假象——安排幾個兄弟在外面'抱怨'，說陳鋒跟雷虎鬧矛盾了，聯營談不攏。"
"第三，讓他查到我最近精力分散，天天忙著搞女人、泡妞，沒心思管生意。"
猴子越聽眼睛越亮，最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妙啊！峰哥，這一手，叫什麼來著——"
"引蛇出洞。"沈舟推了推眼鏡，在一旁淡淡接道。
"讓趙泰以為我們虛弱、內亂、疏於防範。他就會放鬆警惕，甚至主動出手。而我們——守株待兔。"
陳鋒點了點頭。
他走回桌前，掐滅菸頭。
"猴子，這事你全權負責。假情報的細節要做到天衣無縫，不能有半點破綻。同時繼續盯著麗島山莊，趙泰的任何動向，第一時間報給我。"
"還有——摸清老六跟公安系統里還有哪些暗樁。這些人，以後說不定有用。"
猴子拍了拍胸口："峰哥放心，交給我。"
說完轉身出了門。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沈舟看著陳鋒的背影，忍不住嘆了一聲。
"峰哥，你現在的路數，越來越像個下棋的了。"
陳鋒回頭，笑了笑。
"沒辦法。以前打架就行，現在得用腦子。"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東海這座城，像一盤巨大的棋。
南城、北城、東城、西城——四塊棋盤，明暗交錯。
——
九爺落幕到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個月。
南城的局面基本穩住了，但很多事情都是野蠻生長，架子搭得七零八落——
就像一棟剛砌的毛坯房，看著能住人，實際上到處漏風。
陳鋒決定把核心班底拉到一起，好好盤一盤家底。
傍晚六點，沙場辦公室。
到場的都是核心骨幹——猴子、大壯、二狗、沈舟、阿樂、馬三已經死了，空出來的位置暫時沒人補。
陳鋒坐在主位，點了根煙，掃了一圈。
"人齊了。說正事。"
他彈了彈菸灰，開門見山。
"九爺倒了有段日子了。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沙場的、場子的、賭場的，里里外外一堆事。今天叫大家來，一是碰個頭，看看各條線的情況；二是有些事，該定下來了。"
他看向大壯。
"大壯，你先說。九爺的場子，接收得怎麼樣了？"
大壯搓了搓手，黝黑的臉上難得帶了點疲憊。
"峰哥，九爺在南城一共二十幾個場子——四家夜總會，兩家洗浴中心，四家棋牌室，兩個撞球廳，還有一個賭檔、茶樓等等——"
"目前已經接手大半了，掛了我們的牌子。人員方面，九爺原來的人，願意留的留下，不願意的打發走了。"
"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什麼？"陳鋒問。
大壯撓了撓後腦勺。
"人手他媽的不夠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