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瞬間領會了陳鋒的意圖,立刻接過話頭,思路清晰得驚人。
「峰哥,要實現這種『資源整合』,光有現有資源還不夠,還得做好三件事,缺一不可。」
他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冷靜而篤定:
「第一,整合現有資源。」
「南城、西城、北城三方雖然掛了聯營的牌子,但還是各干各的,調配效率太低。
「必須儘快建立統一調度中心,所有訂單、運輸、定價,全由集團統一管理,把三股力量擰成一股繩。」
「第二,鎖死客戶。」
「現在口碑正在上升期,要趁機加快和各大工地簽長期獨家供貨協議。」
「價格適當讓利,但必須加排他條款——簽了我們,就不能再從別處拿貨,徹底斷了他們的退路。」
「第三,壓制東城。」
「東城砂石市場規模本來就不如南、西、北三城,張東林在那邊的份額也有限。」
「只要我們把三城的砂石價格微降一到兩成,東城客戶自然主動找過來。」
「到時候張東林只有兩條路:要麼跟著降價,賠本賺吆喝,最後虧到吐血;」
「要麼硬撐不降,眼睜睜看著客戶跑光,被市場淘汰。」
沈舟把筆往桌上一放,鏡片後的目光透著十足的信心:
「四個字——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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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看著沈舟,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欣賞的笑。
當初在看守所里第一眼看到這個瘦弱的「四眼仔」,他就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說得好。」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
「就按這個思路來。趙家捅我們的運輸線,沒關係,運輸線斷了可以修,客戶跑了可以搶回來。」
「但趙家的工地停了工,那就是要命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冷意:
「十幾個億壓在地皮上,銀行貸款每天在滾,工人要發工資,工程有交付期限。」
「停工一個星期,趙氏集團的資金鍊就會繃到極限;」
「停工一個月,趙有才恐怕就得考慮賣產還債了。」
猴子嘿嘿一笑,眼裡閃過一絲狠勁:
「峰哥,你這招也太陰了,不過我喜歡!」
「不叫陰,叫商業競爭。」
陳鋒糾正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我們沒違法,只是正常的市場行為。」
「趙家不是想用白道的規矩整我嗎?行,我就用商場的規矩跟他玩,看看最後誰先撐不住。」
——
他重新坐回主位,翻開沈舟那本標滿紅藍字跡的情報冊,攤開建材供應那一頁:
「沈舟,給大家算一筆帳。」
沈舟站起身,拿起筆,在白紙上邊寫邊說:
「按照三方聯營的供貨能力,南城峰華沙場日產能三千噸,西城白姐兩處採石場合計五千噸,北城雷哥河道采砂點兩千噸。」
「三方加起來,一天整整一萬噸。」
他在「一萬噸」上重重圈了一圈:
「東海市目前在建工程大小將近八十個,每天消耗砂石料在九千到一萬兩千噸之間。」
「也就是說,只要三方擰成一股繩,統一調配、統一定價,我們的產能,基本能覆蓋東海市全部的建材需求。」
猴子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眼神瞬間亮了: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想,東海市所有工地,一粒沙子都不用從外面買?」
「理論上是這樣。」
沈舟話鋒一轉:
「但東城還有缺口。張東林在東城有兩個採石場,主要供應本地項目,這塊我們暫時沒覆蓋到。」
「不過有個突破口——東城在建的三個大工程,承包商是外地來的,和張東林沒有深度綁定。」
「這三個項目,目前有一部分砂石料,就是從我們南城和西城拿的。」
「多大的量?」陳鋒沉聲問。
「每天八百到一千噸,占東城砂石總需求量的三成左右。」
陳鋒眼神陡然銳利:
「如果我們把這四成斷掉,張東林自己的產能能補上嗎?」
沈舟毫不猶豫地搖頭:
「補不上。」
「他那兩個採石場滿負荷運轉,日產能也就一千五百噸,還要保障東城本地綁定項目的需求,根本擠不出多餘的量來填這個缺口。」
「所以,一旦我們斷供——」
「東城那三個大工程,就得停工。」
沈舟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
「違約金是承包商賠,不是張東林賠,但承包商肯定會找張東林鬧,他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猴子猛地拍了下大腿,爽利地笑出聲來:
「妙!這叫什麼?下游拿捏上游?」
——
「這只是第一步。」
陳鋒掃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更深的算計。
「好戲還在後頭。張東林一天在東城,我們就一天有漏洞。」
他抬眼看向沈舟和猴子,語氣果決:
「東城,我也要吃掉。」
沈舟和猴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猴子率先開口:
「峰哥,怎麼吃?」
「張東林在東城經營這麼多年,關係全是他的人,我們貿然去搶地盤,很容易正面衝突,得不償失。」
「不用搶。」
陳鋒把筆扔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懶散,卻藏著十足的鋒芒。
「用錢砸。砸到他撐不住,砸到客戶主動倒向我們。」
他看向猴子:
「去談那三個外地承包商,簽長期供貨合同。」
「價格比張東林那邊低一成,保證質量,準時到貨,絕不耽誤工期。」
「長期合同一簽,這三個工程就和張東林徹底脫鉤了。」
猴子皺起眉:
「一成?峰哥,咱們吃得消嗎?」
沈舟立刻開口:
「吃得消。」
「三方統一調配後,單車運輸成本會降低,砂石損耗也會減少,這一成的讓利完全在利潤空間裡,不會虧。」
陳鋒點點頭,繼續道:
「他的採石場沒了生意,工人工資發不出來,人心自然就散了。
「東城其他工程見勢頭不對,遲早會跟著轉投我們。」
猴子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狠笑:
「這是溫水煮青蛙,慢慢耗死他。」
「不是溫水煮青蛙。」
陳鋒搖搖頭,眼神銳利如鷹,聲音裡帶著一絲少有的冷意。
「是蛇吞蛋——慢慢吞,把東城整個咽下去。」
沈舟看著陳鋒,眼中滿是敬佩。
他明白,陳鋒這一步棋,看似簡單,實則步步為營。
不是單純反擊趙家,而是要借這一次較量,把整個東海的建材市場,徹底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