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雪的眼角跳了一下。
陳鋒站在旁邊，感覺後背在滴汗。
雷雪冷哼一聲，在陳鋒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翹起二郎腿，裙擺下一雙修長的腿晃了晃，滿不在乎地說：
"放在心裡？那可不好說。"
"據我所知，陳總心裡裝的人還挺多的，心臟也不知道夠不夠大。"
陳鋒："……"
好傢夥，這一槍兩個眼，連他一起罵了。
郝美放下茶杯，歪頭看了雷雪一眼，語氣雲淡風輕：
"雷小姐，你好像對陳鋒的'心裡'很了解？"
"不過——股東代表，管的應該是公司的帳目吧？"
"怎麼，連老闆的私生活也歸你管？"
這話說得不疾不徐，臉上甚至還帶著笑。
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扎在雷雪的神經上。
雷雪的臉色變了。
她"啪"地把腿放下來，身體前傾，目光鋒利得像刀子：
"我管不管得著，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倒是郝記者，怎麼一回來就直奔陳總的辦公室？該不會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上下掃了郝美一眼。
"……採訪吧？"
那個"採訪"兩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郝美的笑容不變，但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她站起身來，走到陳鋒的辦公桌前。
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相框——裡面是陳鋒和一群兄弟的合影，她放下相框，回過頭看著雷雪：
"雷小姐，我和陳鋒認識的時候，好像你們峰華集團……還沒影兒呢。"
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
——我認識他比你早，你算老幾？
雷雪猛地站起來，高跟鞋在地板上"篤"地一聲，手指都在發抖。
"認識得早又怎麼樣？"
她冷笑一聲，"青梅竹馬還有分道揚鑣的呢。重要的不是認識多久，而是——現在誰陪在他身邊。"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陳鋒。
那眼神里有怒意，有委屈，還有一絲赤裸裸的宣示主權的意味。
陳鋒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兩個女人的眼神像兩束雷射，從左右兩邊同時射過來，把他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幫誰說話都是死。
老話說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現在連凡人都不如，他是夾在中間的那塊砧板。
郝美沒有被雷雪的氣勢壓住，她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系上大衣的扣子。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雷小姐說得對，確實是現在陪在身邊的人重要。不過……"
她拿起沙發上的手提包，側頭看了雷雪一眼：
"陪在身邊，和住在心裡，可是兩碼事呢。"
雷雪的胸口劇烈起伏，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她死死地盯著郝美，又看了一眼杵在旁邊像根木樁一樣不敢動彈的陳鋒，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行。"
"好。"
"敘舊"兩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崩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咬碎鋼牙的力道。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又急又狠，像是一串密集的鼓點。
頭也不回。
門口。
猴子聽得正起勁，嘴巴微張，眼珠子來迴轉，恨不得搬把椅子坐下來嗑瓜子。
沈舟本來還在旁邊倚著牆，見雷雪怒氣沖沖地走出來。
他的職業直覺瞬間拉滿——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二話不說，轉身就溜。
猴子反應慢了半拍，等他回過神來，雷雪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他連忙低頭、側身，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嘴角還在抽搐。
那是強忍笑意留下的痕跡。
雷雪本來就是一肚子火沒地方撒。
看到猴子那張寫滿了"我什麼都聽到了"的臉。
再想起剛才這個瘦猴子在門口又是咳嗽又是打掩護的拙劣表演——
火，騰地一下竄到了天靈蓋。
"啪！"
一聲脆響。
雷雪揚手就朝猴子後腦勺拍了過去，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哎呦！"猴子抱著腦袋，一臉冤枉。
雷雪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吃瓜是吧？"
"啪！"
又是一下，這回拍在肩膀上。
"客戶是吧？"
"啪！"
這回直接拍在後背。
"大生意是吧！"
猴子連連後退，雙手抱頭，嗷嗷叫喚：
"雷小姐！這、這不關我事啊！是峰哥讓我——"
"讓你什麼？讓你幫他打掩護？讓你騙我？"
猴子知道再待下去怕是要被打成豬頭，撒丫子就跑，邊跑邊喊：
"冤枉啊雷小姐——我就是一個跑腿的——！"
猴子邊跑邊喊："峰哥——！救命啊——！"
走廊盡頭，隱約傳來幾聲悶響和猴子殺豬般的慘叫。
......
老話怎麼說來著？
寧惹閻王，莫惹娘們兒。
兩個一起惹，閻王都得給你讓道。
陳鋒站在辦公室門口，目睹了這一切，嘴角抽搐了兩下。
完了。
大小姐是真生氣了。
他轉頭看向郝美，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那個……公司剛開業，大家還沒進入狀態，平時鬧慣了……」
「行了，我也不在這兒招人嫌了。」
郝美站起身，拎起自己的手包，從容地走到陳鋒面前。
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離陳鋒很近，聲音不大，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倒是也不閒著啊，陳老闆。"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吃醋，又或者兩者都有。
說完，她徑直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陳鋒苦著臉送郝美下樓："我讓人開車送你吧。"
郝美腳步不停："不用。司機在樓下等著。"
兩人來到樓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
看見郝美出來，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連忙下車。
快步繞到後車門，拉開車門，一隻手擋在車門框上沿——
陳鋒眼皮一跳。
他認出來了——秦川。
秦川！郝建國的貼身心腹，東海市有名的「冷麵修羅」。
陳峰一臉驚訝：「秦川給你當司機？」
"上次那件事之後，我爸不放心，讓秦川先跟著，有個照應。"
說完，彎腰坐進車內。
郝美上車後，秦川示意陳鋒到一邊說話。
「秦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