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兩秒。
猴子在旁邊瞪大了眼睛——臥槽，峰哥什麼時候成清北法律系畢業的了？
他初中都沒讀完好吧！
但猴子很聰明，一個字都沒吭。
孫科長的氣勢明顯被壓了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說：
"法律條文是那麼寫的沒錯，但我們是收到了實名舉報，過來檢查，合法合規！"
"你不要給我扯什麼程序不程序的。"
陳鋒點了點頭："孫科長說得對，檢查沒問題。"
他話鋒一轉：
"檢查歸檢查，但停業就有點過分了。"
"在您沒有證明我們的材料有質量問題之前，就直接讓我們停工——"
他停頓了一拍，眼神變得鋒利起來：
"這個，我不能接受。"
孫大勝被他盯得有些發毛，色厲內荏地吼道：
"不接受？不接受你去告我啊！我看你生意是不想做了？"
陳鋒笑了，笑得人畜無害：
"您要是堅持在沒有檢測結果的情況下，強行讓我停工——"
他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
"我只好通過法律途徑，維護鋒華集團的合法經營權益了。"
"到時候，是您個人擔責，還是局裡擔責，這個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這句話，不輕不重，但扎得夠深。
孫大勝臉色變了變。
他能來這一趟，上面打了招呼是真的，但要說白紙黑字的停業命令——還真沒有。
說白了，就是想來嚇唬一下，逼著對方自己關門。
可現在碰上個硬茬子，法條比他熟，嘴皮子比他利索。
身後還站著幾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彪形大漢。
孫大勝心裡頭那桿秤，開始搖了。
這時候，陳鋒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到半臂之內。
陳鋒微微低頭，湊到孫大勝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孫哥，咱都是打工的人。"
"您一個月拿多少工資？值得為這事兒把自己搭進去？"
"上面讓您來走個過場，您走了。回去交差，皆大歡喜。"
"何必把事情做絕呢？"
他拍了拍孫大勝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親近感。
"交個朋友，以後在東海您有用得上的地方，一句話的事。"
孫大勝看著陳鋒，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刀子那張臉。
像刀削出來的，眼神冷得嚇人。
他咽了口唾沫。
這幫人，不好惹。
而且這個陳鋒，看著年輕，但說話滴水不漏，氣場強得嚇人。
......
孫大勝沉默了三秒。
最終，他把公文夾夾在腋下，清了清嗓子：
"那……採樣檢測還是要進行的。"
"當然，您請便。"陳鋒退開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不減。
"但是停工整頓……"
孫科長拖了個尾音，斟酌了一下，"在結果出來之前，暫時……先保留意見。"
"謝謝孫科長。"陳鋒點頭，"您辛苦了。"
他轉頭看向猴子，聲音不輕不重，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猴子，你跟著孫科長他們全程取樣。"
"他們取一份，我們也同步保留三份。"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深度，同樣的取樣方法。"
"每份獨立密封、獨立編號，從取樣到封存，全程拍照錄像。"
"孫科長，您看這樣可以嗎？我們也想留個備份，確保檢測結果公平公正。"
孫大勝臉色微微一變，沒想到陳峰年紀輕輕居然有這番城府。
他本想找藉口推脫，但陳鋒已經把"公平公正"四個字甩了出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反而顯得心虛。
孫大勝只好勉強擠出個笑："……可以，當然可以。企業有這個權利。"
猴子立刻點頭："明白，峰哥！"
陳鋒這才轉回身，對孫大勝笑了笑："那就麻煩孫科長了。請！沙場隨便看，我讓人全程配合。"
孫大勝點了點頭，招呼手下人進場採樣。
——
採樣的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
質監局的人很專業，從料堆的不同位置、不同深度取樣，裝進標準的密封容器里，貼上標籤，編號登記。
陳鋒全程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
猴子把三份副樣也全部封好。
每一份都用透明塑封袋獨立包裝，袋口用熱封機壓死，外面貼上手寫標籤——取樣位置、深度、時間，精確到分鐘。
等質監局的人把最後一個樣本裝箱，孫大勝走過來，公事公辦地說了句：
"樣本我們帶回去檢測，結果大概五到七個工作日。"
"在此期間——"
他頓了頓，看了陳鋒一眼，措辭比來時明顯客氣了許多，"希望你們……好自為之。"
陳鋒笑著伸出手："那就麻煩孫科長了。"
這次，孫大勝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手一接觸，他明顯感覺到陳鋒的手心裡有個硬硬的紙卷。
孫大勝下意識握緊，不動聲色地收進口袋裡。
兩輛麵包車發動，揚起一片灰塵，消失在土路盡頭。
猴子湊過來，壓低聲音：
"峰哥，你啥時候成清北法律系畢業的?"
「還知道《產品質量法》第四十九條？」
陳鋒斜了他一眼："老子瞎編的你聽不出來？"
猴子嘿嘿一笑，豎起大拇指：
"峰哥這番忽悠，絕了！"
陳鋒淡淡地說："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只要你說得夠自信，鬼都信。"
他掏出煙，點上一根，深吸一口：
"不過——"
"這只是拖延時間。"
"趙家既然敢讓孫科長來，就一定在檢測環節做了手腳。"
"咱們的材料沒問題，但不代表檢測結果沒問題。"
"猴子，聽好了。"
陳鋒的語氣冷肅，不帶一絲溫度。
「咱們手裡這三份備份，不能全留在東海。」
"第一份，你親自押送，去東海其他有資質的檢測機構，走加急。"
"第二份，安排人開車走高速，送省質檢中心。"
"第三份，送外省國家級檢測機構。"
"三份樣，三條線，三個機構，互相不能有任何關聯。要的是獨立報告，省級以上公章，缺一不可。"
"錢不是問題，加急費不管多少直接出，但速度要快。"
猴子收起嬉皮笑臉，表情難得地肅正："明白，峰哥。"
陳鋒拍了拍他後腦勺："去辦，麻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