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整。
孫大勝剛扒了兩口飯，桌上電話就"叮鈴鈴"炸了起來。
他瞄了眼來電顯示，嘴角抽了抽——趙泰。
"喂，趙總——"
電話那頭沒等他客套，劈頭就是一通臭罵：
"孫科長！什麼他媽的情況？你們這麼大個單位，連他媽公章都能給我弄丟了？耍猴呢？！"
孫大勝擠出一臉無奈："趙總，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公章這東西，不歸我管啊。"
"不歸你管？"趙泰冷笑一聲，"那歸誰管？你是科長，你不管誰管？"
"我們財務那邊正在查……"
"查個雞毛！"趙泰打斷他，語氣急躁，"報告什麼時候能出？沙場什麼時候能封？"
"我們……已經在申請補辦了，等章一到位，馬上出報告、馬上封場子！"
"申請？申個毛線！"趙泰的聲音幾乎要把聽筒撕裂。
"等你們申請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停頓了一秒，語氣變得陰狠——
"我來想辦法，下午給你送個章過去，先頂著用！"
孫大勝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配合得天衣無縫：
"趙總,這事兒您得跟我們馬局說,私刻公章,這……我做不了這個主啊。"
"廢物東西！"
電話掛斷，乾脆利落，沒有任何餘地。
孫大勝把聽筒慢慢放回去，對著話機就是一頓小聲開罵：
"操你媽的，沒爹媽教的玩意兒，開口他媽閉口他媽，遲早有人收拾你這王八犢子！"
罵完，他起身把門一關，反手插上插銷，摸出手機打給陳鋒，把趙泰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鋒華集團。
陳鋒掛掉電話，沒急著開口，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幾下，慢悠悠轉向沈舟：
"趙泰要私刻假章送進質監站。"
沈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猜到了，這陰逼幹得出來。"
陳鋒揚了揚下巴：
"沈舟，讓黑子安排人盯死趙泰和顧澤宇，這兩貨估計沒憋好屁。"
"早盯上了。猴子上飛機前就交代過黑子，二十四小時不脫崗。"
陳鋒露出欣慰的表情——猴子做事，向來靠譜。
陳鋒點點頭，又沖門口的大壯一抬下巴："你再調一組兄弟過去支援黑子。"
"今天，誰也別想把那枚章送進質監站。"
"讓兄弟們隨機應變，記住——別露臉，留下把柄。"
大壯點了點頭:"明白。"
這時，沈舟的手機先響了。
他接了，聽了不到十秒，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振華檢測，報告出了。"
陳鋒點了點頭，把煙點上：
"現在就等省城和猴子。"
室內安靜了片刻。
——
此時，麗島山莊別墅內。
趙泰把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一推，砸在牆上"砰"的一聲，碎成幾瓣。
"一群廢物！"
"我還就不信了，連老天爺都這麼幫他！"
顧澤宇站在門口，縮了縮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澤宇，"趙泰轉過身，眼神陰沉，"你去找個不打眼的圖文店，給我刻一個章。"
"質監站的公章！還有那個什麼CMA章！"趙泰一拍桌子，"刻好了，下午兩點之前，給我送到孫大勝手裡！"
顧澤宇瞳孔一縮，整個人差點蹦起來。
"泰哥！這……這是政府機關的公章啊！私刻這玩意兒，犯法......是要進去蹲大牢的！"
"我犯你媽的法！"趙泰指著顧澤宇的鼻子罵，"我看你他媽長得就很犯法！"
"又不用你自己又不去，找個冤種小弟跑一趟！錢一塞，東西一拿，走人！這點屁事還要我教你？！"
"這……"顧澤宇額頭冒汗。
"操！這點本事都沒有，你他媽還能幹點啥？！"
趙泰猛地一腳踹在沙發上，"出了事我擔著！再囉嗦，你今晚不用回來了！"
顧澤宇咬了咬牙，低頭："我這就去辦。"
走出辦公室，他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心裡頭罵了一萬句：趙泰啊趙泰，狗急了跳牆，你這是把老子往火坑裡推啊……
但他還是上了車，胳膊擰不過大腿，端人家碗、就得受人家管。
——
下午兩點。
東城區，一家不起眼的"宏達GG圖文社"。
顧澤宇帶著口罩站在櫃檯前，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往老闆面前一推：
"照這個，給我刻一個章，要快。"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眯起眼睛，把紙條拿過來，就著燈光看了看。
"東海市市場監督管理局質量技術監督科。"
老頭抬起頭，多看了顧澤宇一眼，猶猶豫豫地開口：
"這……這是政府單位的章，刻這個……不太合適吧？"
顧澤宇抬手，往櫃檯上拍了一疊錢：
"有什麼不好的，你只管刻。"
"一個小時，能不能出？"
老頭低頭數了數那疊錢，把嘴一抿，接過紙條，轉身進了後倉：
"能出、能出，您稍等。"
顧澤宇把手插進兜里，靠在櫃檯邊，給趙泰回了條消息：
"正在弄，一小時。"
趙泰那邊幾乎是秒回：
"快點，別他媽磨嘰。"
顧澤宇盯著屏幕，嘴角往下一撇，把手機塞回兜里。
心裡暗罵了一句——叫我辦事的時候，怎麼不誇誇我？
街對面，一輛桑塔納里。
黑子叼著煙，眯眼注視著店裡的動靜。
二十分鐘後，顧澤宇先一步從店裡出來，左右一瞥，鑽進了車。
又過了二十分鐘，冤種小弟拎著一個小紙袋，鬼鬼祟祟地從店裡溜出來，遞進車窗。
桑塔納里，黑子的菸頭一彈，"哧"地落進路邊的水窪。
"東西到手了。"
他抓起手機，按下沈舟的號碼。
電話三聲接通。
"沈總，章已經刻好了，顧澤宇那幫人正往質監站去，半路上要不要……"
辦公室里，沈舟看了陳鋒一眼。
陳鋒眼皮一抬，吐出一個字：
"搶。"
他放下茶杯，又補了一句：
"別暴露。"
沈舟點頭，對電話那頭道：
"黑子，聽見了？乾淨利落，不留尾巴。東西拿到手，立刻消失。"
"明白！"
——
新華路上。
顧澤宇的寶馬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后座小弟抱著那個小紙袋，手心全是汗。
"哥，這玩意兒……真沒事？"
"趙哥說沒事就沒事，你他媽話怎麼這麼多？"
顧澤宇瞪了他一眼，但語氣里也透著虛。
話音未落——
"嘎吱——！"
一輛麵包車橫著沖了出來，死死卡在車頭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