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美瞳孔驟縮。
——這是個瘋子!
真正的瘋子!
她終於明白,自己一直高估了"郝建國女兒"這五個字的分量。
對一個連自己父親都恨不得他死的人來說,對一個被父親拋棄、視為棄子的廢物來說——
什麼家世、什麼後台、什麼法律、什麼後果,統統是放屁。
落在他手裡——
那她和死,已經沒有區別了。
不,比死還難受。
冷汗,"刷"地從背上冒了出來,浸濕了貼身的襯衣。
郝美死死咬住後槽牙,用最後一絲清明,逼自己冷靜下來。
她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當前的處境——
趙泰的胳膊從背後死死箍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整個人幾乎貼在她身後。
四個保鏢在三米外的樓梯口,沒有靠近,估計是趙泰嫌他們礙眼。
她身上有攝像頭、有錄音筆——只要她還能跑出去,這些證據,就是釘死趙家的棺材釘。
只要……還能跑出去。
——
機會,只有一次。
趙泰嗑了藥,神志不清,反應一定比平時慢半拍。
而且——
他剛才那一番"威脅",得意忘形,整個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臉上。
郝美深吸一口氣,悄悄把重心壓低了幾分。
她甚至讓自己的身體,"聽話"地軟下來一點,靠進了趙泰的懷裡。
趙泰一愣,隨即"嘿嘿"地笑了起來,胳膊一松:
"喲——這就服軟了?"
"早知道這樣,何必呢——"
就是這一瞬間!
郝美猛地抬起右腳,借著高跟鞋的尖跟,"狠"字當頭——
"咔——!"
整個鞋跟,結結實實地踩進了趙泰的腳背!
"嗷——!!!"
趙泰一聲慘叫,箍在她腰上的胳膊,瞬間鬆了。
郝美像一條滑出漁網的魚,猛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她沒有跑!
電光火石之間——
她轉過身,盯准了趙泰那條因為劇痛而雙腿微張的下盤——
抬腿,發力——
"砰——!!!"
一腳,正中趙泰的命根子!
這一腳,是她這輩子使過最大的力氣。
也是她這輩子,踢得最他媽解氣的一腳!
趙泰發出一聲不像人能發出來的怪叫,臉瞬間綠了。
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成一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雙手死死捂著襠部,眼淚鼻涕一起飆了出來。
郝美沒敢回頭看一眼,轉身就朝樓梯口沖!
幾個保鏢完全沒料到這一幕!
居然被一個小姑娘一腳踢得跪了下去?!
四人愣神的功夫,郝美已經衝進了樓梯間。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下沖!
鞋早就跑掉了一隻,她乾脆把另一隻也踢飛,光著腳丫子,瘋了一樣往下躥。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也顧不上擦。
跑!跑!跑——!!
只要衝到一樓,只要衝出大門,只要見到外面的車水馬龍,她就有救了!
可她剛跑出沒幾步,身後便傳來趙泰嘶啞的怒吼。
「媽的——給我抓住她!」
四個保鏢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撲了出去。
郝美剛衝到樓梯拐角,手腕就被人一把拽住。
她拼命掙扎,張口大喊:
"放開我——!"
"救命——!"
"救命啊——!!"
聲音在樓道里炸開。
可四樓通往下面的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人從裡面反鎖。
厚重的防火門隔絕了大半聲音。
樓下的喧鬧聲依舊沸騰,音樂震耳欲聾,根本沒人聽見她的呼救。
郝美被兩名保鏢架著拖了回來。
她頭髮凌亂,墨鏡早已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卻仍舊拼命掙扎。
「放開我!」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爸是公安局長郝建國!」
聽到這個名字,其中一個保鏢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看向趙泰。
「趙公子,要不……」
趙泰緩緩直起身。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癲狂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到極點的狠意。
他一步一步走到郝美面前。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咧開嘴角:
"叫呀。"
"接著叫呀。"
"使勁兒叫。"
他俯身貼近她的耳朵,聲音輕得像情人間的耳語:
"叫——大聲點——"
"待會兒,我會讓你叫得,比現在……"
"爽——一萬倍。"
郝美渾身一顫,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她咬著牙,狠狠地往他臉上吐了一口:
"趙——泰——你不得好死——!"
"我倒要看看,你爸能不能聽見。"
"看陳鋒,能不能來救你。"
聽到「陳鋒」兩個字,郝美心口猛地一沉。
趙泰果然什麼都知道。
他不是臨時起意。
他早就在等她。
這不是偶遇,是局。
郝美忽然意識到,自己從踏進這棟樓的一刻開始,就已經被盯上了。
趙泰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
郝美瞳孔驟縮,拼命扭頭躲避。
"不——不要——!!"
"唔——!!"
她想喊,卻被保鏢死死按住肩膀。
下一秒,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郝美劇烈掙扎,鞋跟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可沒過多久,她的力氣便像被抽空了一樣,眼前的燈光開始重影。
趙泰那張陰冷扭曲的臉,在她視線里越來越模糊。
最後一刻,郝美用盡僅剩的清醒,猛地抬手,扯斷了自己胸前那枚小小的珍珠胸針。
胸針「叮」的一聲落在樓梯邊的陰影里。
沒人注意到。
郝美軟軟倒了下去。
趙泰冷冷看了她一眼,抬手擦了擦嘴角。
"帶到五樓去。"
"攝像機架好。"
"今天晚上——"
"老子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四個保鏢低頭:"是!"
——
環城路,深夜。
猴子把油門踩到底,桑塔納在空曠的路面上飆到了一百四,車身輕微地顛抖著,路燈一根一根往後飛。
副駕駛上,陳鋒盯著手機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郝美的電話,已經撥了無數遍。
都是無人接聽。
"……"
猴子偷偷瞄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這種沉默比罵人還難受。
嗡——
手機震動。
陳鋒眼皮一跳,低頭——
是郝建國的簡訊。
只有一行定位,和一行字:
【東城區,疑似郊外廢棄小樓附近,那是張東林的地盤。地址已附。】
【殺無赦!】
然後給大壯、二狗發了死命令:所有人,帶上傢伙,火速趕往!
掛斷電話後,他把手機往儀錶盤上一扔。
從懷裡掏出一把黑色五四手槍,低頭一顆一顆壓上子彈。
「咔嚓。」
上膛的聲音在車廂里格外刺耳。
猴子喉結動了動,忍不住問:「鋒哥,郝美她……」
陳鋒沒有抬頭,只盯著前方飛速後退的夜色,聲音低沉得嚇人。
「她要是少一根頭髮。」
「今晚,我讓他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