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才沉默著，眼神里的冰冷，鬆動了幾分。
張東林見狀，伸出第二根手指，趁熱打鐵：
"第二——"
"得找上面的人，壓一壓郝建國。"
他壓低聲音："郝建國正在競選副市長，這個節骨眼上，他最怕什麼？"
"怕節外生枝。"
"怕有人在上面吹風、遞話、使絆子。"
"只要上面的人給他打個招呼——敲打敲打——"
"陳鋒就斷了最大的一條後腿。"
張東林說完，靠回沙發，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慈眉善目的笑容：
"兩條腿走路——"
"一條斷他的財路，一條斷他的後台。"
他最後拋出那句關鍵的話："剩下的——"
"您交給我。"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十秒。
趙有才看著張東林。
張東林看著趙有才。
兩隻老狐狸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彼此心知肚明——
張東林這番話里，有多少是為趙家考慮，有多少是為他自己打算。
可趙有才不在乎。
他只在乎——結果。
終於——
趙有才微微點了點頭。
"好。"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冷厲："我來安排！"
"但是，我要看到結果。"
張東林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趙董放心。"
"我張東林說到做到。"
趙有才沒有起身相送。
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地呷了一口。
目送張東林在秦海的引領下，走出了客廳。
客廳里，只剩下趙有才一個人。
他放下茶杯。
看著自己右手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
目光，慢慢地沉了下去。
"秦海。"
秦海無聲地走了進來。
"安排一下——"
"今晚，我請陳書記吃飯。"
趙有才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潭死水底下——
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的怒火。
——
上午十點。
峰華堂二樓，主臥。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斜斜地灑在床上。
陳鋒睜開眼睛，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身上每一塊肌肉都酸酸的，可那種酸——
是一種說不出的舒坦。
昨晚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子裡"嗖"地一下閃過——
浴室里那場天雷勾地火。
郝美紅著眼水汪汪望著他的樣子。
她趴在他懷裡，像一隻小貓一樣喃喃自語……
陳鋒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他翻身下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整個人，神清氣爽。
可他的眼神，卻沒有一絲放鬆。
趙泰死了。
可這只是開始。
——趙有才那隻老狐狸，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張東林那條陰險的笑面佛，也肯定在暗中醞釀著什麼。
陳鋒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眯起了眼睛。
"風暴——"
"快來了。"
簡單洗漱後，陳鋒驅車直奔峰華集團。
——
半個小時後，峰華集團，總裁辦公室。
沈舟和蔣紅，正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
兩個人，都皺著眉頭。
茶几上擺著一摞文件，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那架勢——
像是死了親爹。
陳鋒"嗤"地笑了一聲，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慢悠悠地走過去：
"喲——"
"咋啦，這是？"
"愁眉苦臉的——誰惹你們了？"
蔣紅抬起頭，看了陳鋒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複雜——既有擔憂，也有無奈，還有那麼一點點……欲言又止。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轉回了茶几上的文件。
沈舟沒那麼多顧慮。
他抬起頭，臉色凝重，開門見山：
"峰哥——"
"出大事了！"
陳鋒挑了挑眉，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把腿一翹，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
"什麼事？"
"天塌了？"
沈舟苦笑了一下，從茶几上抽出一份名單，遞了過去：
"峰哥，你先看這個。"
陳鋒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是峰華集團的合作客戶名單。
——只是大半的名字上，都被紅筆狠狠地劃了一道。
陳鋒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沈舟深吸了一口氣，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集團的客戶，目前——"
"只剩下不到三成了。"
陳鋒叼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眼神冰冷地盯著沈舟："說清楚。"
沈舟咽了口口水，繼續說道：
"經過這段時間趙家的圍剿，客戶已經跑了大半。"
"可到了今天早上——情況，徹底失控了。"
"已經有二十幾家合作商，主動上門解約。"
"紅線劃掉的，都是已經明確取消合作的。"
陳鋒的眼神，越發冰冷。
沈舟繼續往下說："我剛收到消息——"
"趙家又放出風——誰敢和峰華集團合作——"
"連帶著一起封殺！"
"趙氏地產、東海建工、華瑞地產、天泰集團……"
"東海所有跟趙家有合作的地產巨頭，都收到了通知。"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趙有才直接給東海市建築行業協會的幾個副會長打了電話。"
"明面上是'善意提醒'——"
"實際上就是一句話——"
"跟陳鋒做生意的，別想在東海市拿到一塊地、批到一個項目。"
沈舟苦笑了一下："這樣下去——"
"我們可能連剩下三成的客戶，也保不住。"
"集團很快就會面臨——破產！"
——
聽完匯報，陳鋒臉上原本的那一絲笑意瞬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駭人的冰霜。
"這老東西——動作倒是挺快！"
沙發上的蔣紅掐滅了手中的細支香菸，冷笑了一聲：
"也不用太悲觀。"
"趙有才這招，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陳鋒偏過頭，看著她。
蔣紅伸出一根手指：
"趙氏地產，目前在東海市，有十六個在建工地。"
"大到幾百畝的綜合體，小到幾十戶的住宅樓，全都在等著米下鍋。"
她頓了頓：
"而峰華集團的砂石供貨量——占了趙氏地產總需求的近七成。"
"剩下三成，分散在張東林和其他幾家小供應商手裡。"
"就算趙有才把我們全部踢出去，短期內，他根本找不到能替代我們產能的供應商。"
"臨時去外地調貨，無論是時間成本還是運輸成本，趙家都得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