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拿著聽筒,靜靜坐了十幾秒。
沈舟看著他的臉色,低聲問:"峰哥,是郝局?"
陳鋒把聽筒放回去,拿起煙盒,點了一根煙。
火光亮起,映得他眼神格外冷。
"陳國明這隻老狐狸,動作夠快。"
"一個晚上,就把郝建國敲打住了。"
沈舟臉色一沉:"峰哥,掃黑除惡——"
"那接下來……"
"這是郝建國在提醒我——也是在保護他自己。"
"接下來這段時間——"
"咱們的所有動作,都得小心、再小心。"
沈舟點頭:"明白。"
可還沒等他說話,電話又響了。
陳鋒接起。
"餵。"
電話那頭,是白薇。
"陳鋒,趙有才來找過我。"
陳鋒眼神微凝:"他怎麼說?"
"讓我跟你切割。"
白薇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他說,識時務者為俊傑。"
陳鋒沉默了兩秒,笑了笑。
"那白姐怎麼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隨後,白薇輕輕笑了。
"我等你一句話。"
辦公室里,沈舟、猴子、二狗都看向陳鋒。
陳鋒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穩。
"白姐,最近風大浪急。"
"你自己拿主意。"
"我陳鋒這輩子,從不強求誰站隊。"
電話那頭,又靜了幾秒。
然後白薇笑出了聲。
"陳鋒,你這人,真夠狠心的。"
她頓了頓,聲音卻忽然堅定。
"不過你放心。"
"我不退。"
"我白薇既然上了你的船,就不會半路跳下去。"
陳鋒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白姐……"
"別說謝。"白薇打斷他。
"晚上來我這裡,我們當面聊。"
電話掛斷。
陳鋒放下手機,目光沉了幾分。
白薇沒退。
這是一份情。
也是一份債。
而現在,他欠下的債,越來越多了。
下午三點。
猴子、大壯、二狗、沈舟陸續進來。
每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猴子先開口:"峰哥,今天又有十二家工地老闆解約。"
沈舟接著說道:"集團帳上現金流,撐不了多久了。"
"如果客戶繼續跑,半個月後,工資都可能出問題。"
二狗狠狠一拳砸在茶几上。
"操!"
"趙有才這老東西,是真想把咱們逼死!"
"峰哥,要不咱們直接——"
陳鋒抬眼看他。
二狗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就隨便說說。"
辦公室里陷入沉默。
良久,猴子忍不住問:"峰哥,雷虎那邊還沒消息?"
陳鋒抽了口煙。
"沒有。"
猴子皺眉:"他不會真要倒向趙家吧?"
陳鋒淡淡道:"不表態,就是最大的表態。"
眾人一怔。
陳鋒把菸灰彈進菸灰缸。
"雷虎在等。"
"等我撐得住,他就繼續做盟友。"
"等我撐不住,他就去找趙家。"
"江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兄弟。"
"更沒有無緣無故的盟友。"
"所有情義,都要經得起利益這一刀。"
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沈舟低聲問:"峰哥,那咱們怎麼辦?"
陳鋒把菸頭按滅,抬起頭。
眼底沒有慌。
只有冷。
那雙眼睛裡——
沒有慌亂。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從泥坑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韌性。
"怎麼辦?"
陳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涼拌!"
一句"涼拌",把辦公室里凝重得快要凝固的空氣,給砸出了一道裂縫。
沈舟推了推眼鏡,眉頭依舊鎖得死緊。
"峰哥,話是這麼說——可咱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他抬眼看著眾人:"先穩住陣腳,不慌亂、不冒進、不自亂陣腳。"
"趙有才這一招,就是要把我們逼急了。"
"我們越急,他越樂。"
......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死撐罷了。
接下來的一周。
趙家的圍剿,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從四面八方收緊。
昨天還稱兄道弟的工地老闆,今天就換了口氣。
"陳總,真不是兄弟不給面子,趙董那邊壓力太大。"
"咱們小本生意,實在惹不起。"
"以後有機會,咱們再合作。"
話說得客氣。
刀捅得乾脆。
上午十點,三家合作商解約。
中午十二點,又跑了五家。
下午四點,沈舟拿著名單走進辦公室時,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峰哥,今天一共走了十一家。"
"加上之前的,剩下還在合作的客戶,已經不到一成。"
猴子臉色鐵青。
"這幫孫子,平時一口一個峰哥,真出事跑得比兔子還快。"
陳鋒坐在椅子上,慢慢翻著名單。
名單上的名字,他大多都認識。
有些人,曾經在酒桌上拍著胸脯說過,有錢一起賺,有事一起扛。
現在,他們連電話都不敢打。
只讓秘書發一份解約函。
陳鋒看完,把名單丟在桌上。
"正常。"
眾人一愣。
陳鋒淡淡道:"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這種時候,誰還留下,才值得記。"
沈舟推了推眼鏡:"峰哥,問題是客戶一跑,帳面流水會斷得很快。"
"原本這個月能回款的項目,現在至少有一半打了水漂。"
陳鋒問:"還能撐多久?"
沈舟沉聲道:"省著點,一個月。"
"如果再出別的事,半個月。"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
半個月。
對一家正高速擴張的集團來說,半個月的現金流,就是生死線。
可趙家的刀,還遠遠沒有停。
第四天上午,工商局來了。
理由是接到舉報,要核查峰華集團資質和稅務。
沈舟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衝進辦公室。
"峰哥,工商局的人已經到樓下了。"
"讓他們查。"
陳鋒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
沈舟苦笑:"帳沒問題,可他們這一來,就等於告訴整個東海,峰華真出事了。"
"剩下那些觀望客戶,恐怕也坐不住。"
陳鋒點燃一根煙。
"坐不住,就讓他們走。"
"現在走的,省得以後背後捅刀。"
檢查持續了一整天。
帳目沒查出問題。
可影響已經擴散。
當天傍晚,最後一批觀望客戶里,又有一半提出暫停合作。
峰華集團的合作客戶,從原本的三成,跌到不足一成。
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沈舟把最新報表放在桌上,聲音沙啞。
"峰哥,帳上資金比預計消耗得更快。"
"如果沒有新的現金流進來,最多二十天。"
"二十天後,工資、貸款、供應商尾款,會同時壓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