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雷雪，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鋒深吸一口氣，往前一步將雷雪，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她的鼻子一酸，把臉埋進陳鋒的胸口，悶悶地"哼"了一聲：
"陳鋒——"
"我不要你有事！"
陳鋒低頭，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上，聲音啞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放心。"
"我有事——"
"也得先把趙有才那隻老狐狸，連皮帶骨頭，給嚼了。"
雷雪"噗嗤"一聲，被他逗笑了。
她抬起頭，眼眶還紅著，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泛著水光，可嘴角卻揚了起來：
"嘴還挺硬——！"
陳鋒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丫頭。
這一刻，所有腥風血雨——
仿佛都被這扇門，擋在了外面。
他這半個月，第一次——
獲得了片刻的安寧。
陳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臉埋在雷雪發間，聞著那股淡淡的、清甜的少女香氣。
閉上了眼睛。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地敲響了。
陳鋒"嗯"了一聲，鬆開雷雪。
雷雪急忙從他懷裡退開，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衣領，那張精緻的小臉，還紅著。
門被推開，沈舟夾著一摞文件，走了進來。
看到辦公室里兩人那曖昧的氛圍，沈舟腳步一頓，識趣地推了推眼鏡：
"峰哥——"
雷雪臉上一紅，抓起包就往外走："你們談事情吧——"
"我先回家了——"
陳鋒"嘿嘿"一笑，朝她擺了擺手。
雷雪走後，辦公室里只剩陳鋒和沈舟兩個人。
沈舟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卻又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峰哥——"
"峰華資本的事，我想在跟你商量一下。"
陳鋒抬眼："說。"
沈舟深吸了一口氣，從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圖表，攤在陳鋒面前：
"我盯了幾個月了。"
"我有很大把握——"
"接下來三個月內，金融市場上，會有一場——"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鋒芒：
"史詩級的——機會。"
陳鋒的眉頭，挑了挑。
沈舟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份圖表上：
"國債期貨——327！"
陳鋒皺眉："國債期貨？這玩意兒不是穩如老狗的嗎？"
"對外人來說，是穩如老狗。"
沈舟眼底閃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但對內行人來說——"
"這玩意兒，是個——天坑。"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峰哥——"
"國家最近在討論是否對327國債進行——保值貼補。"
"如果通過——價格暴漲。"
"如果不通過——價格暴跌。"
"這中間的差價——"
沈舟抬起頭，眼睛裡閃著一種近乎賭徒的、冷靜的瘋狂：
"足以讓人——"
"一夜暴富。"
"也足以讓人——"
"一夜傾家蕩產。"
陳鋒叼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睛，盯著沈舟："你的判斷呢？"
"多！"
沈舟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我研究了政策風向、央行口徑、國務院的幾次會議精神。"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
"保值貼補，大概率會通過。"
"一旦通過——"
"國債期貨的價格......！"
陳鋒眯起眼睛："你想加大投資？"
沈舟重重地點頭：
"是。"
"目前峰華資本，在327上的倉位，只有不到兩百萬。"
"我想——"
"加到五百萬。"
"滿倉——做多。"
陳鋒沉默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窗外車水馬龍的聲音。
五百萬。
這是峰華集團，帳面上能動的、幾乎所有的現金。
如果賭贏——
至少幾千萬的利潤，足以讓陳鋒撐過這場風暴。
如果賭輸——
峰華，立刻——破產。
陳鋒抽了一口煙，眯著眼睛，透過煙霧看著沈舟。
整整一分鐘，他沒有說話。
沈舟也不催。
他知道，這個決定，對陳鋒來說，意味著什麼。
終於——
陳鋒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沈舟。"
"我問你一句。"
"你有幾成把握？"
沈舟扶了扶眼鏡，迎上陳鋒的目光：
"八成。"
陳鋒"嗯"了一聲，扯了扯嘴角：
"行。"
"那就干。"
沈舟瞳孔一縮："峰哥——"
"你不再考慮考慮？"
陳鋒搖了搖頭，淡淡地開口：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你的判斷。"
陳鋒將白薇給的卡，丟給沈舟："這裡有三百萬，怎麼用，你做主。"
沈舟看著陳鋒這副模樣，心裡頭那股被陳鋒徹底信任的滾燙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站直了身子，重重地點頭：
"明白！"
"我馬上去操作！"
陳鋒擺了擺手：
"去吧。"
"贏了，峰華資本你當家。"
"輸了——"
陳鋒"嘿嘿"一笑：
"咱們一起去要飯。"
沈舟苦笑了一下，拿起文件，轉身離開。
——
晚上九點。
峰華集團總裁辦公室。
雷雪早就回家了。
猴子帶著人去處理被查封的場子。
大壯在沙場坐鎮。
二狗在西城配合阿樂穩住採石場的局面。
整棟大樓，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嗡鳴聲。
陳鋒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茶几上擺著一瓶紅酒，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他靠在沙發上，半眯著眼睛，慢慢地抿著酒。
腦子裡——
卻像走馬燈一樣，反覆閃過這半個月發生的每一件事。
趙有才那隻老狐狸的算計。
劉大炮帶人查封場子的囂張。
雷虎拍桌而起的怒火。
白薇堅定的眼神。
雷雪紅著眼眶塞過來的那張銀行卡。
蔣紅坐在會議室里，那雙看似平靜、實則擔憂到極致的眼睛。
還有——
林芳和劉雨在省城打來的電話，問他過得好不好。
郝美默默發來的簡訊，叮囑他"一切小心"。
這些女人——
每一個，都是他陳鋒的軟肋。
也是他陳鋒的——鎧甲。
陳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那股微酸微澀的味道，從舌尖一直滑到喉嚨。
燒得他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就在他準備給自己再倒一杯的時候——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地敲響了。
陳鋒眉頭一皺。
——這個點了，誰啊？
他還沒開口——
"咔噠——"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陳鋒抬起頭。
辦公室門口——
走進來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