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小時。
總裁辦公室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老闆椅上。
辦公桌上。
還有那扇能看到東海夜景的、巨大的落地窗前——
到處——
都留下了兩個人的痕跡。
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
兩個人渾身脫力地、相擁著,癱倒在沙發上。
阿珍枕在陳鋒的胸口,一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胸膛上畫著圈。
辦公室里很安靜。
只有兩個人尚未平復的、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
陳鋒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女人。
她那張平日裡妖艷到極致的臉,此刻——
褪去了所有的偽裝與浮誇。
安靜得,像一隻蜷縮在他懷裡的貓。
陳鋒的喉結,緩緩地滾動了一下。
他突然,開口了:
"珍姐——"
"我問你一件事?"
阿珍"嗯"了一聲,懶洋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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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從認識你開始,我就發現——"
"你這人為什麼——"
"總是這麼開心?"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臉上好像永遠——"
"掛著那種——"
"滿不在乎的笑容。"
阿珍枕著陳鋒胸口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她沉默了。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心跳聲。
良久——
阿珍才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了兩個字:"通透。"
陳鋒一愣:"通透?"
"對。"
阿珍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往陳鋒的胸口又埋深了一些:
"我之前也跟你一樣——"
"滿腦子的不甘心。"
"滿肚子的火氣。"
"滿身的尖刺。"
她頓了頓,聲音慢慢地輕了下來:
"我也迷茫過。"
"也有過一堆解不開的煩心事。"
"也做過——很多荒謬的決定。"
"也機機靈靈的——上過很多當。"
"也認認真真的——犯過很多錯。"
"也罵罵咧咧的——幹過很多活。"
"也摳摳搜搜的——花過很多錢。"
陳鋒低頭,靜靜地聽著。
阿珍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跟陳鋒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那個時候——"
"總覺得,自己肩上扛著千斤重的擔子。"
"今天擔心生意,明天擔心仇家,後天擔心錢,大後天擔心人。"
"恨不得一天能掰成兩天用。"
"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攥在自己手裡。"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自嘲:
"可後來啊,遇到了一件事——"
"突然就想通了!"
陳鋒沒有問是什麼事。
他知道,每個女人心裡——
都有一些不願意拿出來給人看的、藏在最深處的疤。
"陳鋒——"
她抬起頭,看著陳鋒,那雙眼睛裡——
褪去了平日裡所有的妖艷與挑逗。
只剩下一種通透的、平靜的、看盡紅塵的智慧:
"你仔細想想,咱們這輩子——"
"真正重要的事——"
"真正重要的人——"
"其實——"
"並沒有多少。"
陳鋒的呼吸,微微一滯。
阿珍的嘴角,扯起一抹平和的笑容:
"工作——"
"金錢——"
"地盤——"
"名聲——"
"這些東西——"
"重要嗎?"
"重要。"
"可它們——"
"都是身外之物。"
"今天你賺一千萬,明天可能就賠一個億。"
"今天你坐擁南城,明天可能就被一發子彈送進土裡。"
"這些東西——"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她伸出手,輕輕地、溫柔地,撫摸著陳鋒臉:
"真正重要的——"
"是能陪你走到最後的——"
"願意在你最難的時候——"
"把自己的錢、自己的命、自己的心——"
"都掏出來給你的人。"
阿珍那番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陳鋒心頭壓了大半個月的陰霾。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女人。
平日裡,她妖艷、跳脫、滿嘴葷話,跟個不正經的狐狸精似的。
可此刻——
褪去了所有的偽裝,她身上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通透與豁達,讓陳鋒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陳鋒緊緊地摟住她,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鄭重地,親了一下。
"珍姐——"
"你可真像個大學老師!"
阿珍"咯咯"笑了一聲,抬手在他下巴上颳了一下:
"怎麼,你喜歡老師?"
"那下次,我扮演一下老師,在帶個眼鏡?!"
陳鋒被她這話逗笑了。
可笑過之後——
他的眼神,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來。
他不知道阿珍以前經歷過什麼。
能從那種泥潭裡爬出來,還能活成今天這副通透模樣的女人——
絕對不簡單。
可他知道——
她說的話,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心坎里。
——身外之物,再多也是浮雲。
——身邊的人,才是命根子。
陳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那股被壓了大半個月的、悶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久違的、純粹的——戰意!
趙有才。
陳國明。
張東林。
你們這幫狗老東西——
該用的陰招,都用得差不多了吧?
接下來——
該輪到我陳鋒了。
——
與此同時。
翡翠灣,蔣紅別墅。
主臥的燈,亮著。
蔣紅卸了妝,洗了澡,卸去了一天的疲憊,準備睡覺。
這段時間,為了陳鋒的事、為了集團的事,她幾乎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人脈,全都掏空了。
商界——找了幾個老相識,都被趙家的名頭嚇回去了。
政界——找了幾個老朋友,一聽是要對付陳國明,全都委婉地婉拒了。
剛剛那場飯局,是她託了好幾層關係,才約到的市委的一個領導。
陪著喝酒、陪著說笑,磨了一晚上——
最後人家只委婉地說了一句:"小蔣啊,這事兒,水太深,我幫不上你。"
蔣紅心裡苦得跟黃連似的。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妝已卸盡、眼下掛著淡淡青黑的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她準備關燈睡覺的時候——
"叮鈴鈴——!"
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蔣紅伸手拿起一看,一個陌生號碼。
她皺了皺眉頭。
這個點了,誰啊?
猶豫了兩秒,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冷冷清清: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讓她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聲音。
"哈哈哈——!"
"小蔣啊——!"
"我是陳國明——!"
蔣紅握著手機的手——
猛地一緊!
——這老色批!
——這麼晚打電話來,絕對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