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客廳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
歐陽啟明放下茶杯,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慢慢地擦拭著鏡片。
他開口了,那聲音慢悠悠的:
"趙兄啊——趙泰的事,我也聽說了些。請——節哀。"
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那雙眼睛透過鏡片,看向趙有才:
"不過,一個街頭混出來的小子,就敢在東海殺我們三大家族的人——這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面:
"在東海——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最後那句話,被他咬得——又重又慢。
李振邦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里狠狠地摁滅了。
"歐陽兄說得對。"
他抬起頭,那張圓臉是一種冷厲到極致的殺伐之氣:
"這個陳鋒——絕不能留。"
"咱們三大家族,在東海紮根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那些年打打殺殺的事兒,咱們見得多了。"
"可那些都是棋盤上的棋子——再怎麼蹦躂,也跳不出棋盤。"
"可這個陳鋒——他不守規矩。他不按套路出牌。他把棋盤——給掀了。"
他頓了頓,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該——摁——死——了。"
趙有才聽到這話,那雙眼睛裡的壓抑——
瞬間化作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端起茶杯,朝兩人舉了舉:
"有兩位兄台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三人端起茶杯,在空中輕輕一碰。
"叮——"
一聲脆響。
三大家族正式——結盟。
——
趙家別墅,客廳里。
三杯茶湯剛一碰過,氣氛瞬間就變了。
剛才還客客氣氣的三個老狐狸,此刻褪去了所有偽裝,那張張臉上——只剩下純粹的算計與殺意。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
客廳里,只剩下低沉的交談聲、紫砂壺倒水的"咕嘟"聲、以及秦海記筆記時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三個在東海呼風喚雨幾十年的老狐狸——
把陳鋒這一年多來的每一步、每一個產業、每一個軟肋——
掰開了、揉碎了、一項一項地分析。
最終,三人達成了共識。
具體的方案——
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
趙有才送客出門時,那張老臉上的陰霾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的快意。
歐陽啟明上車前,拍了拍趙有才的肩膀:"趙兄,三天之內——讓你看效果。"
三人在黑夜中拱手作別。
——
第二天一早,陳鋒開著車,緩緩駛出小區大門。
清晨的陽光,灑在車窗上,暖洋洋的。
他打開車窗,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那張輪廓硬朗的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拿捏住了陳國明。
——掃黑除惡行動也結束了。
——場子全部解封。
——這場仗——總算是緩過一口氣來了。
陳鋒伸手,拿起手機撥通猴子的電話。
"猴子——"
電話那頭,猴子的聲音瞬間響起:
"峰哥!啥事!"
"通知下去——所有的場子,今天晚上全部正常營業。"
"另外——告訴所有的負責人——上午十點之前——給我老老實實在場子裡候著。"
"我一個一個地,親自去看!"
掛掉電話,陳鋒一腳油門——朝著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第一站——夜色夜總會。
車剛停穩,夜色夜總會的負責人,阿才就迎了上來。
"峰哥!您來了!"
阿才那張臉上寫滿了喜悅——這幾天場子被查封,他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邁步走進場子裡。
大廳里,員工們正在忙碌地擦桌子、擺酒瓶、調試音響——一切都在為晚上的營業做準備。
陳鋒走到二樓,背著手,看著樓下那片忙碌的景象,沉默了片刻。
然後——
他轉過身,看著阿才,那張臉上的表情,慢慢地嚴肅起來:
"阿才——"
"我跟你說幾句——你給我記牢了。"
阿才立刻挺直了腰板:"峰哥,您說!"
"從今天起,咱們正經經營。"
"黃——不沾;"
"賭,不碰;"
"毒,半點都不能挨。"
"現在是特殊時期,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
"任何一個小問題——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只要再被人抓住一點把柄,就不是封場子那麼簡單了。"
"峰華的生意已經跌到了谷底,所有兄弟都指著這些場子吃飯——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大意。"
"誰敢碰——我親手——剁了他的手!"
阿才被這話——震得後背一陣發涼。
"聽明白了嗎?"
阿才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峰哥!"
話音剛落,阿才那張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欲言又止的表情。
陳鋒眉頭一皺:"有什麼問題就說!別在那兒給我演啞劇。"
阿才咬了咬牙,一臉無奈:"峰哥,咱們這是夜總會。"
"那客人來了……總得喝點酒。"
陳鋒一臉不耐煩:"你他媽到底想說什麼?"
阿才那張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似的:
"峰哥,黃這塊——不沾……咱們這夜總會,是不是有點……太那個……"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措辭:
"就是……峰哥,您想想啊——哪個夜總會沒幾個小妹陪酒?咱們要是連陪酒都砍了,那客人進來干喝啊??"
陳鋒愣住了。
夜總會。
陪酒小妹。
這特麼不是標配嗎?
他想了想,覺得阿才說得有道理。
但問題是——
自己剛才的話,說得擲地有聲、斬釘截鐵,那氣勢——頗有點黑道教父訓話的架勢。
要是現在直接改口,說"啊那陪酒不算黃",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客廳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陳鋒那張輪廓硬朗的臉上,表情變了好幾變。
然後——
他伸手拍了拍阿才的肩膀,語氣深沉,像是在傳授什麼江湖至理:
"你自己看著辦,擦點邊——"
"還是可以的!"
說完,不等阿才反應過來,掉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