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靜,卻像把刀子,直直扎進盧紹華的心裡。
盧紹華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陳鋒那雙眼睛,沒有一絲慌亂,沒有一絲猶豫。
只有一種令人膽寒的篤定。
——這傢伙,是真敢開槍!
——他是真敢要我的命!
就在這時——
一個混混慌慌張張跑過來,湊到盧紹華耳邊:
"華、華哥……他們的人快到了!有一部分已經到門口了!"
話音剛落——
"峰哥!"
地下室入口傳來一聲洪亮的暴喝。
是李雲龍!"義大利炮",峰字營第三組峰頭!帶著三組的人馬趕到了!
盧紹華的臉上,徹底變了顏色。
他那雙陰狠的眼睛在陳鋒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那五六十號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硬拼,能贏嗎?
——陳鋒手裡有槍,這瘋子真敢開槍。
——而且峰字營的人還在往裡趕。
——就算能贏,也得折一大半。
——為了一個二狗,犯不著把自己搭進去。
但是,這麼多兄弟看著,面子上不能慫。
他咬了咬牙,收起匕首,朝陳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媽的——"
"今天先饒了你!"
"陳鋒,識相的——"
"帶著你兄弟滾出東海去!"
"不然下次——"
"就沒這麼簡單了!"
說完,大手一揮:
"走!"
那幾個按著二狗的混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了盧紹華身後。
二狗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衝到琪琪身邊,手忙腳亂地解開她身上的繩子。
繩子一松,琪琪整個人癱在二狗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二狗抱著她,剛要開口——
突然看到盧紹華帶著人正朝後門撤。
那股壓了半天的火,"噌"地一下,從天靈蓋躥了出來!
他放下琪琪,紅著眼睛沖向陳鋒,一把抓住陳鋒手裡的槍:
"不能讓他們走!"
"峰子!把槍給我!"
"老子要弄死他!"
盧紹華嚇得一個激靈,"嗖"地一下躲到小弟身後,那張臉上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陳鋒一把按住二狗握槍的手腕,反手一擰——槍口朝天!
"二狗!"
"你他媽清醒點!"
二狗渾身都在發抖,那雙眼睛紅得跟要爆開似的。
陳鋒一隻手死死按著二狗的手腕,另一隻手"啪"地一下拍在他臉上!
二狗渾身一震。
他轉過頭,看到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琪琪,那張臉上的殺意一點一點地熄了下去。
陳鋒鬆開他的手腕,從他手裡拿過槍,轉頭看向盧紹華撤走的方向。
盧紹華正被幾個小弟攙著往後門跑,邊走邊回頭,壓低聲音問:
"他們追過來沒有?"
"追過來沒有?!"
小弟戰戰兢兢地回頭瞄了一眼:"沒、沒有。他們還在裡面。"
盧紹華這才鬆了口氣,那張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神氣。
陳鋒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他緩緩地把槍插回腰間。
"撤!"
"回——峰華堂!"
大壯"嗯"了一聲,立刻招呼峰字營的兄弟們收拾東西。
二狗彎下腰,把癱在地上的琪琪一把抱了起來。
琪琪整個人——蜷在二狗懷裡,瑟瑟發抖,那雙杏眼裡——滿是驚恐與淚痕。
二狗那張糙臉上——滿是血污——卻用最溫柔的力道——把琪琪抱得緊緊的。
"琪琪,別怕!"
"沒事了、沒事了——!"
他一瘸一拐地——朝著樓梯口走去。
每走一步,那條被打腫的腿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陳鋒看著他那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
二十分鐘後。
峰華堂。
燈火通明。
猴子早就一個電話把鬼手張請了過來。
鬼手張拎著他那個破舊的藥箱,那張老臉上掛著一抹不耐煩:
"我說陳鋒啊!"
"你他媽,能不能讓老子消停幾天?!"
"老子這把老骨頭!"
"被你折騰得快散架了!"
陳鋒遞過去一根煙:"張叔,辛苦了!"
"待會給您包個大紅包!"
鬼手張接過煙,"嘁"了一聲:"你他媽每次都是這麼騙我的。"
"人呢?"
"在哪兒?!"
二狗那間房裡。
琪琪靠在床頭,整個人裹在被子裡。
那張小臉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血印。
那雙杏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似的。
鬼手張坐在床邊,先給琪琪診了脈。
那張老臉,剛開始還是不耐煩的模樣。
可把脈的功夫,那張老臉慢慢地凝重了下來。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良久,他放下琪琪的手腕,轉過頭,看著站在床邊的二狗。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小子。"
"出來一下。"
二狗的心"咯噔"一下。
他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著鬼手張走出了房門。
走廊里。
鬼手張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濃的白霧。
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小子。"
"你媳婦懷孕了!"
那句話,像一道炸雷,"轟隆隆"地——
炸在二狗的腦子裡!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什、什麼——?!"
"懷、懷孕了?!"
"我、我要噹噹爹了?!"
那張糙臉上瞬間湧上了一抹近乎呆滯的——驚喜!
可、鬼手張那張老臉上沒有絲毫的喜色。
反而,閃過一抹深深的悲憫。
"是。"
"兩個多月了。"
"但是。"
"剛才一番折騰。"
"加上驚嚇過度。"
老人深深地嘆了口氣:"已經,保不住了。"
"嗡——!"
整個人搖搖晃晃地朝後倒退了兩步!
"咣"地一聲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牆上!
"保、保不住了——?"
鬼手張又嘆了口氣:"孩子已經掉了"
"血,剛才已經流出來了。"
"我給她開了幾副補氣養血的方子。"
"調理個把月,身子能養回來。"
鬼手張那雙渾濁的老眼直直地盯著二狗:
"放心,你們都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
"老實給我坐下,我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