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
峰華堂門口的兩根白竹竿,已經被曬得發黃。
那三米長的白幡,被風吹了三天三夜,邊緣已經撕裂,"嘩啦——嘩啦——"地響。
那聲音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偌大的峰華堂門口,只剩下十來個兄弟靠在門柱上,有的蹲著,有的站著,個個垂頭喪氣,跟丟了魂似的。
靈堂里,猴子、大壯、二狗、沈舟坐在這裡聊著天,時不時做做樣子燒燒紙。
黃紙的煙氣瀰漫,把整個大廳熏得迷迷糊糊。
二狗扔完最後一張黃紙,那語氣壓得極低:
"那老東西,到底來不來啊?"
"老子這屁股都坐麻了。"
猴子那張猴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急什麼。"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那老東西,憋了這麼久,今天不來,那才是見了鬼了。"
——
就在此時!
"嗡——嗡——嗡——!"
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毫無徵兆地從街道盡頭炸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一輛接著一輛!
猴子那張猴臉上的笑意,"咯噔"一下收了。
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嗖"地一下亮了:
"來了。"
二狗那張糙臉上瞬間掛上了一抹興奮,"嗖"地一下從小板凳上站起來:
"操他媽的,可算來了!"
沈舟盯著那團煙火,喃喃道:"這戲,也該收場了。"
峰華堂門口,十幾輛黑色轎車、麵包車,一字排開。
車門"砰砰砰"地被推開。
一百多號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小弟,從車上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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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仗,浩浩蕩蕩,把整條街都堵了個水泄不通!
最後走出來的,是張東林。
那一襲嶄新的黑色西裝,被熨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裡頭配著一件雪白的襯衫,胸口別著一朵血紅的胸花。
那顆光頭,像打了蠟一樣,擦得鋥亮。
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一抹油膩的光。
——
猴子率先迎了上去,假惺惺地擋在台階上,咬著牙問道:
"張老闆!你帶這麼多人來幹嘛?我們峰華堂今天不見客!"
張東林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
環視了一圈門口那十來個兄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喲,這不是猴子兄弟嗎?怎麼,現在南城你當家了?"
他搖了搖頭,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諷刺:
"堂堂峰華堂,怎麼才剩下這麼幾條小阿貓小阿狗了?"
他頓了頓,把雪茄菸吐了一口,那語氣里全是得意:
"哦!對對對!看我這記性!"
張東林一拍那鋥亮的光頭,笑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你們的老大陳鋒,已經死翹翹了嘛!哈哈哈哈!"
二狗的暴脾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一步跨出去,指著張東林的鼻子嚷道:
"老禿驢,我操你媽的!嘴巴給老子放乾淨點!"
"嘩啦!"
二狗話音剛落,張東林身後的一百多號混混瞬間舉起了手裡的傢伙,齊刷刷地往前壓了一步,殺氣騰騰。
張東林不怒反笑,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手下別激動。
"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嘛。"
他捏著雪茄,那語氣油滑得像抹了一層豬油:
"我好歹跟陳老弟有些交際。"
"他走了,我理應來上一炷香,送他最後一程。"
"聊表心意,聊表心意嘛。"
"怎麼,你們不讓?"
猴子一把拉住二狗,沖張東林扯了扯嘴角:
"上香當然歡迎。"
"請——"
張東林哈哈一笑,甩了甩雪茄灰,大搖大擺地領著人往裡走。
就在張東林與猴子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猴子低著頭,那張臉上的"憋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險到極致的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老禿驢,今天這門檻你邁進來了,就別想再站著跨出去!
——
進了靈堂。
張東林環視一圈,那雙三角眼在棺材、靈位、黑白照片上一一掃過。
他慢悠悠地走到靈位前,接過小弟遞來的香,在火上點燃,像模像樣地拜了拜。
然後——
"哎呀!"
他故意踉蹌了一下,那隻手"啪"地一下,將陳鋒的靈位掀翻在地。
遺照散落,摔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對不住對不住!"
"陳鋒老弟,哥哥手滑,你不會怪哥哥吧?"
大壯那雙眼睛瞬間瞪圓了,拳頭"嘎嘎"作響,往前就要衝。
張東林的一幫小弟立刻橫過來,攔住了他。
二狗也被人攔住,那張臉憋得通紅,青筋直冒。
猴子走上前,臉上掛著勉強的笑:
"張老闆,逝者為大。"
"您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張東林站起身,又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根雪茄,慢條斯理地點燃,深吸一口。
他低頭,一腳踩在了陳鋒的遺照上。
他臉上,那層虛偽的體面,徹底剝落。
"過分?"
"那又怎麼樣?"
"就你們這幾個逼崽子,老子現在把你們滅了都行。"
猴子咬著牙:"人多欺負人少,算什麼本事?"
"哈哈哈哈!"
張東林仰頭大笑,那笑聲在靈堂里迴蕩:
"老子今天就是人多欺負人少!你能拿我怎麼樣?咬我啊?"
猴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你……"
"行了!"
他笑夠了,把雪茄夾在指間,走到猴子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語氣換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賞識":
"猴子兄弟,我看你是個聰明人。"
"老子今天給你個機會。"
"你去召集峰字營剩下的兄弟,讓他們以後跟著我張東林干!"
"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
"我保證,你們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絕對比跟著陳鋒這個短命鬼強!"
"不過嘛……"
張東林摸了摸光頭,笑容陰森:
"這個名字得改一下。以後沒有什麼峰字營了,就叫——『東字營』!"
"對!就叫東字營!好聽,霸氣!"
"怎麼樣?好好考慮一下,我保證你在南城有一席之地!"
猴子眯著眼睛,半晌沒說話。
張東林見他不吭聲,以為他動搖了,那笑意愈發得意。
猴子慢慢地抬起眼皮,淡淡地開口:
"想收我們做小弟?"
"張老闆,我怕你沒這個本事。"
張東林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
他看了看猴子,又看了看大壯、二狗,搖了搖頭,那語氣變得冰冷:
"有時候,我真是佩服你們這幫小逼崽子。"
"死到臨頭,還嘴硬。"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張東林後退兩步,衝著身後的十三釵和一眾手下猛地一揮手:
"給我砸!"
"他媽的,還想入土為安?"
"呸!"
張東林指著那口黑漆棺材,面容扭曲地嘶吼道:
"去!把棺材蓋給我掀了!把陳鋒的屍體給我拖出來,老子今天要把他挫骨揚灰!"